Page 84 - 水龙吟
P. 84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的海滩;氤氲(yīn yūn)在晨雾里的远近村落,仿佛若隐若现的海岛;旭日东升雾气
             消散后,晨曦落在镜也似的水田里,美态毕现,田里藏着掖着些什么根本藏不住。读
             到此处,看官不难明白,为何女同胞裙底走光会誉为春光乍泄。
                  走到谢家村,小何碰到天福叔家老三冠东——乌龙街小学美术教师——正在挑秧,
                          a
             田塍(chén) 滑溜,小谢勾着脚趾,一步一步走得小心,小何问:“放农忙假了?”
             小谢答:“今天放的。我栽禾慢,帮挑秧。”说罢要搁下秧担,小何连忙阻止:“莫放!
             田里等着秧栽,你走!走!”乌龙街小学放农忙假是当年何兆林父亲当校长时的诸多
             创举之一,顺应学校农家子弟增多的趋势,以立夏为基准,前三后四放七天即一个礼

             拜假。以前栽早禾总要到 5 月 10 日左右才结束,1970 年代推广薄膜育秧,昌南县号
             召不栽“五一”禾,学校农忙假才挪到劳动节以前放。
                  说话间小何转到何家渡。何春水当社长的燎原初级社开秧门打了一挂一千响的爆
             竹,为单干农户的十倍。三丘田都已牵好“竖”,二十多个男劳力分在三丘田里栽禾。
             吴沙区各乡都栽对行禾,讲究横竖对齐,每人六蔸,不像昌南县滨鄱阳湖的几个区栽

             乱行禾,只对横行,不对竖行,每人栽六至八蔸不等。栽对行禾“牵竖”非常重要,
             在田里劈中间栽下一行笔直地叫“竖”的标准禾,下田的人依此标准横平竖齐。“牵竖”
             由栽禾好佬担任,何家渡公认兆林为第一,炳银次之。来浪位列二十名之后,连复赛

             资格都没有。二十几个人在三丘田里雁行排开,你追我赶天栽地栽,这种壮观的场面
             过去在向马乡任何一家都难看到。来浪技痒难禁,也解开一扎秧栽了起来。
                  栽禾一考腰功、二考背功、三考腿功,第一天腰酸得不行,第二天背痛得厉害,
             第三天腿麻得迈不开步,熬到第四天就炼出来了,可以长久坚持。栽到日当正午,社
             员上路各自捶着腰回家吃饭,来浪也回家去享受妈妈菜。进得巷口,一户人家在门槛

             上坐着打瞌睡的小孩子仿佛长了日本胡子——青蝇爬在唇边两溜鼻涕上,几户人家在
             家门口挂着没来得及倒进自留地的粪箕,人一近边,趴在上面的百十个大头苍蝇哄叫
             飞。来浪正舞着手赶那苍蝇。迎面碰到炳银叔家老二来清,要他晚上去家里吃栽禾饭。

             赣抚平原习俗,开秧门的当天晚上须准备酒席,好一点的人家杀鸡宰鸭,次一点的人
             家菜里有肉,家境最不济的也要在男人碗底下放一个秤砣蛋作犒劳。前几年来浪总到
             炳银叔家帮栽禾,自然年年是他家吃栽禾饭的座上客,而今半仙还在单干,来浪自然
             不去他家栽禾,不栽禾而吃栽禾饭,无功而受禄,狗享牛的福,蝉头才会去做那种蠢事。
             还有一层,一个乡干部去吃单干户的栽禾饭,燎原社的社员会有什伤处哩想法?何书

             记寻个借口推辞掉来清的盛情邀约。
                  栽了一上午禾,何书记腰酸背痛,吃过妈妈菜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后到其他村
             转了一圈,临近傍晚才回到乡政府。办公室值班人员告诉他郭雪梅来过,请他到船上去,


             a  【田塍(chén)】较小的田路。

             • 72 •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