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98 - 水龙吟
P. 98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干妹子——谢天福的罢市瓜女冠西——送瓶雪花膏什么的。谢家村不像何家渡那样聚
族而居,村里有几个杂姓,互相通婚,甚至自夸“好女不出村”以资鼓励。谢天福一
家原本就喜欢小舒,现在更对他的重情重义喜欢得不得了。过得一年多些,干妹子变
成湿老婆,小舒做了谢家的乘龙快婿。这段闲话就此表过。
却说范仕魁既已卸掉谢天福互助组一根支柱,又盘算着如何把曾寡妇从谢天福互
助组捞出来。
这天小范提了瓶菜籽油以工作组名义送给曾寡妇,告诉她,加入合作社后鳏(guān)
寡老人按国家政策由社里“五保”。曾寡妇裹着一双小脚,年纪又大,能做几多农活?
她参加谢天福互助组,等于把土地、鱼塘租出去吃租,家里养着几只鸡鸭下蛋换些油盐,
塘里的鱼卖掉得些分成再做件把两件粗布衣服,虽不至于啼饥号寒,却也过得酸楚。
之所以活得还有个人样,全靠天福侄仁义,阿弥陀佛,只怕今世难以报答,下世变个
鸡婆到他家下蛋。听到入社有“五保”,生吃死葬由社里负责,她当然愿意。范干部
说得在理,靠一家不如靠大家,靠仁义不如靠政策,谢菩萨不如感谢毛主席。再三考
虑之后,她找到前进社谢社长按下入社手印,又弯到天福家,在天福老婆面前内疚的
要下跪,罢市瓜女赶紧一把抱住。三个女人一台戏,谈着谈着,曾寡妇和天福老婆各
哭了一面眼泪,把个心软的冠西感动得红着眼睛站在旁边擤(xǐng)鼻涕。
一个三脚叉叉着的互助组——单干户联合体——少了两只脚,剩下一只脚独木难
支。谢天福闷闷不乐,宕(dàng)到乌龙街由聚仙居酒楼公私合营改成的群众饭店里。
伙计问:“谢老板要点什哩?”老谢说:“四两谷烧,一碟黄豆,一盘卤猪头肉。”
话音刚落,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吩咐伙计:“谷酒换瓶李渡高粱,加两个热菜,我
a
跟谢大叔打平伙 。开包间我们坐。”老谢回头看到来人是范仕魁,心里十二份腻歪,
但不能不和他同桌共饮——赣抚平原上有规矩,除非有杀父夺妻的深仇大恨,否则你
不能拒绝找你打平伙的人。
范、谢二人相对无言,闷头喝酒。等到三杯下肚,酒精冲开话匣,小范讪笑着说:
“大叔呀,这回请你入社,我的手段阴了点,你不要骂我,我还真冇做政策外的事。”
老谢本来嫌面前这个人阴损,却不料他自己说了出来,做小人也做了个真小人,强过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煮饭要放米,说话要讲理,想想范庭长他还真没有强迫命令谎言
欺骗,老谢只得苦笑着回答:“你领一日公饷,就要吊一天腰刀。工作上的事,老叔
怎能怪你?”
时近小雪,已明显昼短夜长,刚才日头还挂在西边天上,此刻已暮霭沉沉,乌啼
鹊噪正在归巢。天干物燥,各乡各社都勒令地(地主分子)、富(富农份子)、反(反
a 【打平伙】邀在一起吃饭,费用平摊,类似 AA 制。
• 8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