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24 - 大山的孩子

大山的孩子
Children of the Mountains

洪水盖过了，被看不清看不透的黄土的颜色盖过了，大鱼大概也已跑掉。

有远见的提前将鸡兔转到室内，但还是淹死了很多鸡，洪水吞噬了鸡窝，
挤碎温热的蛋，挟着蛋液、鸡毛、数以百计家禽的冤魂东下了。老人养下

的十几只小猪仔嚎叫在骇浪间，老伴跟儿子挽起裤腿、咬着牙进圈里抢
救，泥水已淹死了五六个，圈里活着的那几个小猪仔在水里拼命地游啊，

游啊，游得将要力竭，不断地呛着水。男人们将活的死的尽打捞上岸来

了，老人看着一排小猪仔的尸体，泪水夹进雨水涌下面颊。
大雨伴着雹子，坠袭林间，砸破走兽的头。天上一羽无家的雀，被冰

雨击倒在刺骨的水的涌动里。竹林被拔起了，几个男人，或坚强或绝望，

用手在水中荡着，捞上一团黑乎乎的软壳的小蟹。
几个年纪大的在河流边，任水流冲过他们的小腿，他们在上下游观

察，点着头聊说着无奈的话语，注目着决堤的坝。

人，草木，或牲畜，最心疼的是土壤，土壤是大地的组织或肌肉。
农耕的泥土通通透透地变作了另一个样子，农人们痛苦地挽留着洪水的灰

色，风暴过后，原先丰腴的土地，妩媚的桑田，农民从几里外运来的、在
春天的太阳下播撒下的肥料将化成一缕枯萎的魂了，遗留下的是一地残

沙，砂石无情地沉降，淤塞了耕地的伤口，覆压着死气沉沉的硬土、鱼螺

的碎尸。
年轻的小农民没被这样的灾害冲刷过，脆弱地跪在泥水里。女人们脾

气变得肮脏起来了，开始不辨青白骂起晚辈来。大孩子们是喜欢雨的，但
他们的父母都痛苦着、发泄着，他们也是不好过的，还要死待在屋子里听

着小婴孩刺耳的哭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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