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19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十一章 偷辫子 113

第十一章

偷辫子

谷安平在陵县初级师范读书，同学中有留分头的了。就是谷政爷爷贬贱过的那

种：“真是他娘的怪了，那个头发比娘们的短，比爷们的长。你看不出他是个娘们
还是个爷们，乱了男女之别，是最坏庄运的。”谷安平没留分头。

谷家东边三里远有个纪家庄，这个庄的纪成山也在这个学堂读书。纪成山先前
也没留分头，后来就留了。跟谷安平说：“安平，你人长得挺标致，怎么不留个分

头呢？”谷安平说：“不行，俺庄上不时兴分头。我要是起了这个头儿，怕招架不
住。庄上不少老的，他们不让。你怎么敢留分头了？”

纪成山说：“俺纪家那个大辈，跟你谷家的谷政老头是干兄干弟，他管着一个
纪家庄。谁要是做出出格的事儿，他不骂你三天不住嘴。现在，用你们谷家的话说，

他无常了。没有管闲事儿的了。你们那个谷政老头，听说还挺旺相？”旺相，就是
健康。谷安平说：“俺庄的谷政爷爷是挺旺相的。你们纪家那个老头跟俺们的谷政

爷爷相好，是拜过干兄弟。俺们赶集，都见过你们那个老头，他留了一根小辫儿，
表示对前清的忠心。俺们庄都叫他‘纪小辫儿’。”

纪成山说：“是。他无常，就是因为那根小辫儿。他要是不留那根小辫儿，还
可能多活几年。”谷安平说：“俺们谷政爷爷倒是没有小辫儿，他跟那留小辫儿的

也差不多。什么都是前清的好，前清的老事老礼，一样也不能改变。谁动一动该一
改，他跟谁急。他有时骂，骂了前街骂后街。他一骂街，谁也不敢出门。小孩们都

怕他，俺庄的熊孩子哭闹，大人一说，你再哭，谷政爷爷来了。小孩就老实了。纪
小辫儿没有了，你敢留分头了。俺不能留分头，不想惹事儿。哎，你纪家纪小辫儿

是为了什么，为了一根小辫儿，至于无常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