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37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十二章 满堂鞋 131

媳妇回了娘家，谷安强的小日子过得寡淡无趣，自己又不好意思说出去接媳妇

回来，那样别人认定自己是个想媳妇的。他娘见儿子少言语，少欢笑，有两天无缘
无故地闹小脾气，埋怨咸菜咸了，干饭干了，饼子薄了。他娘就知道儿子是想谁了，

那天吃着早晨饭，吃的粘粥。谷安强夹了一根腌萝卜条，埋怨：“这是谁切的咸菜？
都有拨火棍子粗了。”咸菜条粗一些，也比拨火棍子细。谷安强是用了修辞方面的“借

助比喻的夸张”。他妹妹大丽子说：“能粗到哪儿去？俺嫂子在家，有时候切的不
比俺切的细。”二丽子说：“反正俺嫂子切的咸菜比这个好吃。好吃也不全在粗细，

俺嫂子身上，带着香味儿，做什么都好吃。”大丽子说：“我也没说嫂子不好，二
丽子你别挑唆。”她们的娘说：“别为了个咸菜拌嘴了。强子，头晌你鞴个驴，去

你丈人家，把咱园子里的南瓜摘两个大的，给他们带上尝尝。这个南瓜种是人家从
关外捎回来的。再接你媳妇回来。咱家也快忙秋了，她回来替替我家里这些活儿。”

谷安强听了他娘这些话，还硬撑了一下：“她想回来，她自个儿就能回来。还
非得去接不可？”他爹说：“让你去你就去，今儿就去。”

吃了早晨饭，谷安强把裼子拴到驴上，到园子里摘了南瓜带上，就去了西北乡
了。到了这个叫盐店的庄，找到了丈人家的门，窜出来一条白狗，对着谷安强汪汪

汪。出来看狗的是他媳妇，媳妇料定，这几天该来接她了。谷安强的小姨妹也出来
了，小姨妹刺答那个狗：“白傻子，别见了个人就汪汪汪。你好好认认，这是二姐

夫。”白狗不会说话，能听懂主人的话，就依偎到谷安强的腿上，表示亲近。
进了院子，小姨妹卸下驴上的一个口袋里装的南瓜，掐了，说：“这南瓜是绿

皮，掐着挺艮，是面南瓜。”谷安强的媳妇说：“这是俺公公淘换到的关外的南瓜
种。”小姨妹说：“这个南瓜老棒，咱也留着南瓜子，种到咱家地里。”

进了屋，问候了。这家有丈人，丈母娘，一个大舅哥，大妗子（大舅哥的媳妇），
还有那个小姨妹。谷安强坐在八仙桌子一侧，跟大舅哥说着话。谷安强的媳妇和小

姨妹在锅上忙着，小姨妹拉着风箱，往灶火里填着高粱札，不时看看二姐夫的鞋。
在这个庄，也流传那句歇后语：谷马二庄的鞋——分什么你的我的。二姐夫穿了一

双旧鞋，鞋帮有点儿破，沾满了灰土，也看不出它们新的时候是个什么颜色。小姨
妹说：“二姐，你看二姐夫的鞋，旧成什么样儿了？咱们做的那新鞋，应该拿出来，

给姐夫换了。”
她二姐说：“在炕上那个被搁子里呢，有他的两双。”小妹说：“我去拿。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