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38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132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姐夫，你喜欢穿认脚的，还是不认脚的？”谷安强说：“我什么鞋都能穿。”小妹

起身进了里间屋，取了两只鞋来，拿在手里放在背后，说：“二姐夫，你这双旧鞋，
快脱了，旧成这样，就别要了吧。”

谷安强把一双不认脚的旧鞋脱了，小姨妹拾起那鞋，投进灶火里了。又拉了两
下风箱，才把两只新鞋放到二姐夫脚边，二姐夫登上了两只鞋，是一公一母，两只

鸳鸯；左脚一只不认脚，右脚一只是认脚的鞋；不认脚的是窝帮，尖口；认脚的是
明上的，凸底儿，方口。大舅哥和大妗子看了，说：“小灵子，你拿你二姐夫开心呢，

哪有这么穿鞋的？”小姨妹说：“二姐夫自个儿说，他不挑样儿，什么鞋都能穿。”
谷安强也看了自己的脚上，说：“穿上就穿着了，就这样了。”说笑了一会儿，

就吃饭了。后晌了，谷安强媳妇把那五六双鞋包进一个包袱里，拴在驴脖子上。她
骑了驴，谷安强在驴后头跟，就上路了。

那时候，回回女子骑驴，和大教人不很一样。回回女子骑驴的姿势比较优雅。
上了驴，盘起一条腿，耷拉着一条腿。那驴就感觉到了，它背上是个女子就慢慢悠

悠地走。大教女子骑驴，人家不盘腿，跟老爷们骑驴一个姿势。
一路上过几个庄，有那喜好看人的村妇，就欣赏评价驴上驴下的两口子：“看

人家梳的那头，人家是回回。”那时候，两个民族的女人发型有差别。大教年轻女
子婚后，在脑后挽个纂儿，留出一小绺儿头发在耳朵边，垂下来。回回女子不留这

一小绺儿头发，有多少头发都梳到脑后去，在脖颈以上，挽成个香蕉形，横在那里，
叫“香蕉头”。大教女子的头发纂儿，是扁的，用簪子插在那个扁饼的周边。

进了一个庄，一伙妇女注视着驴脖子上的包袱，说：“带了一包袱鞋，真该跟
人家讨个鞋样儿。那个跟脚的，右脚上那个鞋有样儿，左脚……”谷安强听了，使

劲儿跺了跺脚，朝那个妇女笑了笑。他媳妇在驴背上说：“这个庄没有人认识咱俩，
你就随便耍耍，到进咱谷马二庄的顷儿，可得换上一样的两只鞋。穿了阴阳鞋，让

人看看不好，是不是又坏了谷马二庄的庄运了？”
谷安强说：“谷政爷爷犯了咳嗽，有日子不露面了。没有谁管庄运的事儿。咱

就这样，让他们看看。现在咱庄的娘们家，在鞋的事儿上分了两个党。咱这样，谁
也不得罪。”他媳妇说：“他们分了两个党，咱俩这是第三个党。咱谁也不靠，嘿嘿。”

进了谷马二庄，谷安强越发洋洋自得。在后街的谷安平媳妇，驴上这个媳妇的
姑舅两姨姐姐，正跟四个姐妹，在那块向阳地里，纳着鞋底儿，有的纳着袜子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