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41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十二章 满堂鞋 135

想着鸡和蛋，忽略了脚和鞋。芦花母鸡正在那个树行子里，和谁家的一只白公鸡叠

罗汉。白公鸡的嘴叨着芦花母鸡的头发，公鸡的爪子踩着母鸡背，两个翅膀半张着，
像两只手臂抱着芦花母鸡。

谷安强的娘看了，骂：‘你这个贱种才，咱自家也有一只黑公鸡，你还没够，
还出来找野汉子！你个贱货！’野汉子白公鸡弄完了，回头一看母鸡的主儿来了，

就低头跑了。谷安强的娘撵着自家的母鸡回家下那个蛋，恰逢旺子媳妇把拔了一筐
喂羊的草过来了，招呼谷安强的娘：“婶子，出来干什么呢？”谷安强的娘说：“找

鸡，找着了。它今儿的蛋还没下呢。”
旺子媳妇前天见了谷安强赶驴，接回了他媳妇，还带回来满堂鞋，说：“你家

强子家的，捎了满堂鞋回来了。活儿做得挺好，我看了。”谷安强他娘说：“是，
满堂鞋……”一看自己的脚，坏了，出门忘记了换鞋。让人家看了，人家怎么议论

怎么评价怎么批判就由不得自己了。急忙坐在地上，把两只闺女的鞋脱了，塞进裤
腰带里了。光着一双小脚，蹭着地皮儿走了几步。但愿旺子的媳妇什么也没看见。

旺子的媳妇已经看见了。刚才那只被谷安强他娘骂成野汉子的白公鸡，是旺子
家的。自家的公鸡被骂了，旺子媳妇心上不很愉快。俗话说，打狗看主人；骂鸡也

该看主人。刚才那个骂鸡，用了一些修辞方法，是“拟人”。什么“没够”“贱种
才”，什么“贱货”。这是骂鸡呢，还是念三七话儿给谁听？这个半截老嬷嬷子是

不是真的了解自己的隐私，有心骂骂鸡，给自己听听呢？
自己那点儿事儿，也怨旺子那个熊爷们。就像那谚语说的：头一年拿着当饭，

二一年带干不干，三一年见了逃难。旺子这几年，对媳妇没了太多的热情。在本庄
上旺子媳妇不敢勾搭野汉子，只是回到娘家赵忙郎庄，有一个从小一块长大的，他

也娶了媳妇，跟媳妇三天两吵，五天三闹。媳妇常回娘家住家去，赶在那个时候，
旺子嫂子回到自己的娘家，就有过人之常情，青梅竹马，两厢情愿。

旺子家里的自以为办事挺机密，莫非有人盯上过，事儿传回谷马二庄了？旺子
媳妇越想越觉着今儿挺鼠迷，对谷安强他娘的印象就没了好了，都成了歹了。刚才

她脚上穿的那是什么鞋呢？花格子面的，认脚的，方口，明上的。这不是跟自己一
派人对立吗？她的小脚，都敢穿花格子认脚鞋了！这样闹下去，庄运还有个好吗？

越想越觉着事关重大，这可是大方向大风向，关乎庄运的走向。这个事儿该汇报给
谷政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