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8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162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识数的，糊弄着玩儿。这两年，看她狂的。俺娘家那个庄，有打听大玲子的，给小

子说媳妇。我说：‘你家要是说了这么个媳妇来，就是蒸一锅窝窝头外加一个白馍
馍——不对色儿。’大玲子什么事儿也不来问我讨主意，天天往那个西家户道儿跑，

拿着麻桂香当亲的近的。”
荣嬷嬷说：“你这个裤，裤样子是洋的，这个布是粗布。你要做裤跟我说，我

那里还有阿訇挂幛的几块幛子，在柜底儿压了多年了。再不拿出来，怕沤坏了。你
跟了我，去拿了来。”福奶奶说：“我身上这个粗布，是周家坊子卖布的黑胖嬷嬷

给的。人家要了我纺的半斤线，给了几尺布，也是一半的乜贴。这些年，我尽沾赛
瓦布了。等我再添衣裳，沾你的赛瓦布去。”

旺子嫂子说：“福婶子，你别推辞。荣婶子不是外人，给咱，咱就收着。你再
做衣裳，可别招惹大玲子了。我的针线，也不差。”福奶奶说：“你的针线、饭食，

一样儿也不差。你这个婶子，有点儿东西竟填还我了。这不是，还给我拿了茶叶来，
还是小叶的。”

荣嬷嬷要回家换小水礼时候，就要走。旺子嫂子跟了荣嬷嬷，去了荣嬷嬷家。
荣嬷嬷找出一幅幛子，是蓝洋布的。交给旺子嫂子，说：“你再给你福婶子做个裤。

她就那身上一条裤，没有个替换的。”
旺子嫂子把事儿反映到荣嬷嬷那里，荣嬷嬷让她再给福奶奶做个裤。这就是没

有白反应。旺子嫂子拿了幛子，做裤的蓝洋布，取得了主动权。给福奶奶做的裤，
旺子嫂子加倍用心，裁剪肥大，针码密实。那个裆里，垫了一块布缝了。福奶奶拉

拉点儿金水，也不会透出来。那俩裤腿的下头，沿了沿条儿。旺子嫂子心气儿高，
在针线功夫上，要压倒大玲子，灭了麻桂香。

做成了一条老样儿的肥大的裤，给福奶奶送了去了。福奶奶直说：“好乜贴，
好乜贴。”旺子嫂子说：“我只是帮了个手工，布是荣婶子给的。”福奶奶说：“沾

了你们娘们俩的赛瓦布了。”旺子嫂子让福奶奶当面试穿了，问：“婶子，你穿上
我做的这个裤，看着顺眼，也显得你沉重。大玲子做的那个，就是她自个儿穿了，

也有人骂她‘轻扬玩意儿’。她忒飘，飘到天上去了。你让大玲子捉弄了，婶子。”
福奶奶说：“你做的这个肥大，那一个瘦溜。先头，我也没分出来，只寻思，反正

是个裤，俩裤腿一个裤腰。敢情眼时下，这裤样儿，也分新旧了。就跟你们年轻的
穿鞋一样了，有认脚的，有不认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