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3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十五章 袼褙人 167

文化水平也有限，能认五百多常用字。那时一个刮风天，大玲子从麻桂香那里讨了

一幅花样子，她要在鞋帮上绣个花，美化一下自己的脚。麻桂香的一个大书本里，
夹了不少白纸剪成的花样儿，是绣花的底样儿。贴到鞋帮上，照着绣。花儿绣好了，

那纸样儿就绣到里头了。那些现成的花样儿都大，能覆盖大半个鞋帮，大玲子也不
想穿那些俗气的大花鞋。花儿大了显得俗气，没有个花儿朵儿又显得素气。大玲子

只想弄个小花小叶绣上。
麻桂香找出一幅白纸，随手剪成了几样花花鸟鸟，枝枝叶叶，让大玲子自己选。

大玲子选了一幅，是一个小绒毛鸡，嘴上叼着一个蚂蚱。大玲子拿了要回家绣花去，
麻桂香又拽住她，给了她几根绣花丝线，有的丝线是一头深黄一头淡黄，是过渡颜

色，最适合绣小鸡的翅膀到肚腹。
大玲子拿着丝线和花样儿往家里走着，不由自主地抬头看看大榆树。那个榆树

上的大字报呢？大玲子关注那张大字报。却原来，那个大字报掉下来了。糨子风干
了多日，没有粘性了。又是风天，大字报刮落在地上了。大玲子拾起大字报，看着

上头的几行文字，自己不认得。那些字好像都活起来了，都笑话大玲子：“你连几
行字都认不全，你还想找个识文断字有文化的女婿，你别想了。”

大玲子想让这个大字报当自己的启蒙课文，多认识一些字。就卷起大字报，带
回去让哥哥教她认字去了。哥哥也有不认识的字，大玲子觉着，这个大字报不像是

穆桂英给萧太后下的战书，倒像是一封投降息战的降书。大玲子就找到学堂，张先
生年纪老了一些，还教着谷家的十几个学生。十几个孩子，都是男生。大玲子闯进

去，学生就纳闷了：“玲子姐，你来干什么？”大玲子说：“俺来求个人，看看这
上头的字。”男生其一说：“给俺看看。”

大玲子不撒手那个大字报，她展开了，拿在手上，让几个男生认。一个男生念：
“大……树上吊……一个……”另一个说：“这个字，念‘兔’，兔人。兔和人，

穿一条裤……裤褪下……”大玲子收起她的文书，说：“你们几个就是‘兔人’，
兔子是个野物，不认识几个字。”说着，就进去找张先生去了。

张先生见来的是个闺女，以为来求他写信。说：“你来要写什么，只管来。我
这儿有纸，不用带纸来。”大玲子说：“先生，俺是来让你教会俺念这上头的字。

这是那个大榆树上贴的，风刮下来了，俺拾了。就好（第四声）事儿，想知道这上
头写的话儿。”张先生说：“你是个好闺女，知道拾起地下的字纸。这是敬惜字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