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3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十四章 马三婶 157

那意思是，她想回自己的小屋了。奶奶婆婆说：“有活儿，有。”奶奶婆婆从里间

屋一个柜里拿出一匹白粗布，从一头用剪子剪了一个豁儿，哧啦一声扯开了，扯成
两根裹脚条子，回到炕上，说：“来，把袜子脱了，我再给你裹裹。”

“文化大革命”讲阶级斗争的时候，有个恐怖的说辞，不闹革命不讲斗争，贫
下中农就会“吃二遍苦，受二茬罪”。这个马三婶娶到谷马二庄，是吃了二遍苦，

受了二茬罪了。马三婶只能服从，在奶奶婆婆的屋里，脱了鞋袜了。奶奶婆婆把裹
脚条子在她的腿腕子缠了几圈儿，就绕到她的脚上了。奶奶婆婆使出当年生孩子的

狠劲儿，把马三婶的几个脚趾头往脚心里一摁，听见马三婶的脚趾头咯嘣咯嘣响了
几下。

奶奶婆婆拾掇了孙子媳妇的俩脚，说：“去吧，明儿这时候再裹。”马三婶“嗯”
了一声，啪嗒啪嗒掉了几滴答伤心水儿，扶着墙，就出去了。到了院子，离小屋还

有十几步，没有扶的，马三婶回看看，奶奶婆婆没有出现在门口。就趴下，爬着进
了自己的小西屋。

马三婶在自己的屋里哭了一个时辰，自己的小女婿进来了。小女婿说：“哭天
抹泪，是谁欺负你了？”马三婶说：“我脚疼着，走不了道儿。”小女婿一看，就

明白了，说：“你在你家，就该把脚裹好了。你看看，俺这个庄，就数着俺奶奶、
俺娘的脚小。”

马三婶说：“不是俺家不给我裹脚，那几年来了些放脚的，不让裹。早知道你
家稀罕小脚，俺家也不会应了咱俩的亲事。我得罪了为主的了，让我摊上你们这一

家两层婆婆。”小女婿说：“疼，让我给你揉揉不？”马三婶说：“让你揉，也止
不住我的疼。你去，给我找个拄棍儿。我出这个门，就得拄棍了。”

小女婿到院子里，相看了一株老槐树，爬上去，砍下一个枝。削了小杈儿，给
马三婶做成了拐棍。十七岁的马三婶，娶进这个马家，又裹了一个月的脚。也没见

效果，天天离开拐棍走不了道儿。到了麦收，女人们都在自家场院里摊场晒麦子，
用石头辊子轧了，用木锸翻了再晒。马三婶干不了场院的活儿。

六奶奶和荣嬷嬷也觉着马奶奶做事不讲科学道理，就一起到马奶奶屋里，说：
“你家小球子的媳妇，挺好个人，是差在脚上了。是吧？已就是已就了，再怎么拾

掇，也赶不上你的俩小脚了。是吧？”马奶奶说：“我也知道，过了岁数，再怎么
裹也晚了。我就是想治治她。谁让她娘家不早给她裹成了呢？你们这么说，我就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