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9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十五章 袼褙人 163

旺子嫂子说：“认脚的鞋，带折儿的裤，不死她姨也死她舅。没有她们的好事儿。

婶子，大玲子做的这个，留着也没有用。我给你扯成铺衬，打了袼褙吧。”福奶奶
说：“有你做的这个我穿，那个就先不穿了。也是个新粗布做的……”福奶奶还是

有点儿舍不得毁了新式裤。旺子嫂子说：“我拿了去，给你拾掇拾掇，看看还能改
过来不。改肥了，再接上个裤腰。”福奶奶说：“那敢情好。还得沾你的赛瓦布。”

旺子嫂子拿走了福奶奶的洋服裤，没有立马拾掇，没有立马改成老式裤。而是
找了些旧布，照着这个裤样又做了一条洋服裤，做得惟妙惟肖。旺子哥见了也纳闷：

“你这是做的什么裤？怎么你也归顺了新党了？”旺子嫂子说：“你才归顺了新党
呢。你去，你去跟了麻桂香，给他们那伙儿女老缺做个压寨的爷们。”旺子哥说：

“你做了这个样儿的裤，比那认脚的鞋，还洋呢。你看那些小娘们，都穿了前后有
折儿的裤子。”旺子嫂子瞪了眼，说：“敢情你是盯了他们看了。你再看她们一眼，

你就跟了她们过去，别吃我做的饭，别穿我做的鞋，别睡我的炕！”旺子哥说：“谁
也不是成心看人家，人不都是，管住心，管不住眼。俺这个心，还是放在你身上的。”

旺子嫂子做的这个洋服裤，做什么用呢，是给谁穿呢？
旺子嫂子召集旧党开了一个常委扩大会议，传达了她的作战部署。全体与会成

员，没有反对票，一致通过。只等一个月黑天、风高夜，实施一项举措。就有了下
面的情节。

在一个黎明时分，荣阿訇从家里出来，要赶到陆家寺里去礼个邦达。邦达是清
晨礼拜。走到那个大家户道儿的南出口。正对出口有一颗大榆树。荣阿訇低了头走

着，这个走路习惯，和杨筛海一样。老人家一边走一边念赞主的清真言。念功，是
‘念礼斋课朝’五功之一。

走到榆树底下，一个垂下的枝，挡了荣阿訇的额头一下，这才抬头。这一抬头，
就是不信鬼怪只信真主的荣阿訇也吓了一跳。树的矮枝上，一个吊死鬼。荣阿訇不

敢再走，退后几步，也没回家，退到谷家寺里，跟杨筛海和寺掌教报告：“出事儿
了，出大事儿了呀！”

杨筛海胆儿小，寺掌教胆儿大，寺掌教问：“出了什么事儿了，来了老缺了吗？”
荣阿訇说：“不是来老缺。外边那棵榆树上吊死个人！”寺掌教就信了，出去看了

看，真有“人”吊在那里。寺掌教本该唤礼了，就是呼喊大家礼拜。也顾不上唤礼
了，就喊上了：“谷家的老的少的，谁家少了人了，树上吊死人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