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1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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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袼褙人      165





               妹妹欺负你了?”麻桂香说:“咱个人家倒是没事儿……”谷安平问:“那是北麻

               你娘家的事儿?”麻桂香说:“也没事儿。就是刚出的那桩事儿,榆树上吊了个鬼,
               让我又气又恨。”麻桂香把她为什么生气的事儿,仔仔细细,详详细细,讲给谷安

               平了。
                    谷安平说:“这算什么呀?不大的一点儿小事儿。往后,咱多团结人。”麻桂

               香说:“人家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你也是个爷们,不给我出出气,还说这些软话
               儿。”谷安平说:“行,我给你出这口气。我写个揭帖儿,骂骂那些欺负咱的人。”

                    洗了脚,上了炕。谷安平就要做一次睡前的俯卧撑运动。他媳妇推开他,说:
               “你说给我写个揭帖儿骂骂那些人,你这就写,不写别这样。”谷安平停了运动,

               说:“得得,行行,写就写。”
                    谷安平下了地,又点亮了棉花籽油的灯,就到他自己用的小书桌上,摆出了文

               房四宝,边酝酿边写:“大榆树上吊个鬼人,鬼人穿了一条洋裤。裤子褪到腰下边,
               实属玩笑,不足挂齿。我谷马二庄妇女界,自古同心同力,相夫教子,孝敬长上。

               近年因为鞋和裤,两派竞争,各有所职。实属小题大做,有悖古风。今后还当阖庄
               同心,和睦同亲,合力同遵,力避纷争。姐妹妯娌,相怜相敬,互爱互尊。我认脚

               鞋洋式裤一族,不计前嫌,不较琐屑;望老式鞋和肥腰裤之姐妹,多多释怀,见察
               见谅。”

                    谷安平把笔撂了,就要上炕。媳妇说:“俺不识字,你得念给俺听听。”谷安
               平拿起所写的,念了:“大榆树上吊个鬼,鬼穿了一条裤,裤褪到腚底下。实属捉

               神闹鬼,恶极丑极,人神共愤。我谷马二庄女界,新生一族,当不为所惑,砥砺前
               行。老旧势力,枯木朽株。颓败之势,不可救赎。应早日降服,弃旧更新。不然,

               当全庄共讨,阖族同詈。切切。”
                    麻桂香说:“你写的,有一些文辞,我没念过书,只听出一个大概。写得还行。”

               谷安平说:“你说行就行。自古文章无凭据,唯愿朱衣暗点头。今儿黑夜,我是考
               场的学生,你是评判的考官。以前考官穿红色,叫朱衣。你弄点儿糨子,我现在就

               贴出去,还贴到大榆树上去。”媳妇说:“糨子还有,在那个柜角上,你看看。”
                    谷安平拿了揭帖和一个盛着糨子的瓷碗儿,出去,到了大榆树下,四下早已没

               有了人。把一瓷碗儿的糨子都抹到树干上,贴了那个揭帖。
                    第二天,天亮了。有人看见了大榆树上的揭帖,以为是揭短揭丑揭发隐私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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