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4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158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一步，不给她裹了。”

从此，马三婶的脚获得了第二次解放。以上是插叙，叙述中间插进以往的事儿，
叫插叙。

为了让马三婶的事迹连贯，再叙述一些过后的事儿。这样的叙述方式，写作学
也没讲过，也没有人研究过叫什么“叙”，暂且叫“抢叙”吧，抢先的“抢”。不

知道北大和北师大研究写作的大师们怎么想，能否认可或指摘。
马三婶和她的脚，从万恶的旧社会进入幸福的新社会，庄上都知道马三婶一生

的不容易。万恶的旧社会，妇女们压在最底层。受过奶奶婆婆和婆婆的气，地主老
财的剥削。庄上来了一个驻村的小青年记者，绑定了马三婶是他的调查对象。小记

者注意到了马三婶的脚与众不同，就搭讪：“奶奶，说说你的脚吧。”
马三婶这个时候被称呼马三奶奶了。马三奶奶说：“我这个脚，以前，有个县

里的干部看过，说我的脚是‘解放脚’。”小记者以为找到了调查的门径，问：“那
是八路军和共产党，把你的脚解放了，你应该感谢党感谢政府。你想怎么感谢？”

马三婶老了，记性差了，也记不清当年是什么人限制她裹脚了。但是记得她娶
到马家受的那些罪，受的那些气，说：“因为我这俩脚，我没少受气，还不如当年

就裹成了，好哩。”小记者说：“你裹成了丁点儿小脚，就是封建；你是解放脚，
就是进步。解放了好哇。”

马三婶有她的脚的观念，有她的亲身经历，还是认定了裹成了小脚，比这个样
儿好。就说：“解放了还好？好他娘的 b ！他们不来解放俺，俺能受那些罪？”

马三婶到了将近七十岁，赶上了史无前例。郑家寨一所中学闹红卫兵，后来又
复课闹革命，要对红卫兵进行忆苦思甜教育。郑家寨中学一个革委会主任，是西庄

李家的。暂且叫他李主任吧。李主任用了一辆自行车，让马三婶坐到后衣架上，把
马三婶推到他领导革命的中学。

马三婶登上礼堂里的前台，坐在正中。给红卫兵们讲讲旧社会的苦。马三婶还
是从她的脚讲起，讲得生动具体。马三婶索性脱了鞋袜，搬起自己的脚，给台下的

孩子们看。李主任和两个副主任，就在马三婶的边上。一个女副主任说：“老人家，
穿上吧，别凉着。”女副主任把马三婶的脚搬下来，给她穿上鞋袜。女副主任一脸

的笑，台下也笑。本应该是悲剧的忆苦大会，演成了轻喜剧。女副主任自己不笑了，
就制止下边的笑，说：“老人家因为脚，受旧社会官僚的压迫。下面，让老人家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