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1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十七章 冯佩璋 185

香写的是，一天早晨，他娘熬了一锅小米稀饭，就是粥。谷安香喝了一碗不够饱，

就又喝了半碗。他娘说：“你慢点儿喝，一吃饭就像饿痨似的。”他奶奶说：“孩
子吃着饭，别说他。慢喝快喝，都是往嘴里喝，又不是往鼻子里喝。”正说到这儿，

谷安香打了个喷嚏，从鼻子眼儿里，喷出来几粒小米粒儿。数了数，一共五粒。他
奶奶说：“你看，说什么有什么，你还真喝到鼻子里了。”他娘说：“糟践粮食了。

为主的要是不嘉护，赶过年就是个大旱年。看你还吃什么喝什么？”谷安香也怕为
主的不嘉护，用手指头蘸起了五粒小米粒儿，放进嘴里了。比那碗里的小米稀饭，

略带咸味。结尾是：“小米再小，也是个粮食。这五粒小米要是不吃了，也是浪费。”
张先生说：“这一篇好。小中见大，大道理；说小其实不小。”

谷安香和谷安俊的作文，就这么渐渐提高了。那年暑期，李大鼻完小的招生考
试，那个语文试卷的作文题，恰恰是“一件小事”，括弧里一行小字，要求“小中

见大，主题要鲜明。”谷安香写了五粒小米的事，谷安俊另起炉灶，写了一颗家雀
蛋的故事。那年他家要拆了角门子，重新建设。他家早就立了项，只等过了收麦子

的忙季动工。拆那个角门子时，那个窝儿里的家雀两口子都跑了，舍下在窝儿里的
四枚蛋。蛋壳是青白黑灰的杂花色，大小差不多等于一个菜豆粒儿。他爷爷把四枚

家雀蛋给了他，说：“蒸了吃了吧。家雀蛋小，吃了也补身体。都说蛋越小越有荣
养。鹌鹑蛋就比鸡蛋有荣养。”谷家人不说“营养”，说“荣养”。认为家雀蛋比

鹌鹑蛋还好。谷安俊舍不得吃，那时，他家正房的二檩子上有两口子燕子衔泥垒了
一个窝儿。他爹在二檩子下放了一个八仙桌子，桌子上放了一个凳子。趁着俩燕子

出去捕捉蚊子，把那四枚家雀蛋放进燕子窝儿里了。燕子两口子回来，还以为是自
己下的蛋，就孵化了。四枚蛋出了三只小家雀，一枚死蛋。

这个小事的主题，谷安俊篇末点题：“家雀和燕子本不是一家人，善良的燕子
也把家雀蛋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我们要学习燕子这种善良，爱自己家，也爱别人。”

谷安香和谷安俊的语文都考出了较好的成绩，那一年李大鼻完小录取了谷家的
四个男生，他们比谷安玲低了一个年级。谷安玲上了这个学校，语文方面也有提高。

她知道了自己的“安”是个会意字，上面的宝字盖是个房子，念 mian。罩着下面
一个女子，女子有所归就安全了。也知道了自己的“玲”是个形声字，左形符右声

符。左边其实是个“玉”字旁，玉是挺好的东西，纯净，坚定，庆幸爹娘给自己起
了个好听的小名，小名的字用到大名里。不像谷安香和谷安俊，他们的大名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