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8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182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粉。跟谷安玲说：“我看那些上到高小的，都是些有文化的人了。有文化的人，都

早起刷牙。玲子也该用这个了。”那时，乡村有刷牙的，是念过书的，是学堂的先
生。大城市人用贵重的牙膏，乡村人用便宜的牙粉，纸袋装的白色粉末，倒在牙刷

上一点儿，刷牙。
谷安玲说：“我也想要这个，没敢张嘴。家里给我花了不少鸡蛋和线穗子了。”

还要筹集“书修”，就是学费。大致是一个学期一元五。她家的鸡蛋一时凑不上，
就得卖羊了。挑出一只黑羓羖，羓羖是没有去势的公羊，去势的叫羯羊，也叫羯子。

羯子比羓羖值钱。母羊留着下羔，不能卖。过晌，送到西庄冯家肉坊，一只半大羓
羖值两块钱。谷安玲拔草喂过它，从小羊羔喂成小羓羖。她娘用刷锅的泔水饮过这

个羊，泔水底下有浓浓的沉积，有剩粥，有锅底的嘎渣，羊喝了上面的水，再舔底
上的沉积物。

她们娘儿俩，对这个羊有了感情。就要卖给肉坊了，它的小命就这么可怜，还
没长大，就跟它娘大母羊和它姐妹小母羊阴阳两隔了。晌午饭吃了，她娘就端了一

大盆泔水饮羊，先饮了别的羊，剩下泔水的底儿，浓浓的，她娘推开别的羊，只让
这只小羓羖吃。他爹见了，说：“它不是要卖给肉坊吗？还给它吃？”她娘说：“要

卖给肉坊了，挺让我心疼的。”她娘又划拉了小羓羖的毛，都理顺了。她娘又把头
晌拔的草抓给小羓羖一把。她爹心狠，说：“你再给它喂多少也是白搭，人家肉坊

也不是论斤两买羊。”
后晌，她爹牵了小羓羖去了肉坊。肉坊掌柜看了看羊，抓了抓羊的后腰，那个

没有肋条的地方，那里凹进去。买羊的抓了那里，就知道羊的肥瘦。掌柜的说：“这
样的羊，大体就是两块钱。这个算两块三吧。”她爹也没争，解下拴羊的短绳子带

了，收了钱，就回去了。
谷安香和谷安俊，小名小臭、小丑，是叔伯兄弟。他俩落榜了。他们的爷爷知

道大玲子考上了李大鼻高小，自家的俩孙子没考上，这个爷爷脸上挂不住。自家的
俩孙子，怎么还不如人家一个闺女呢？大玲子家正准备开学的事儿，他们的爷爷羡

慕嫉妒恨。就把俩孙子找来训斥：“你们看人家大玲子，要上李大鼻家的高小学堂
了。你俩是怎么考的，连个闺女都不如？”

谷安俊说：“爷爷，俺俩也没少学，就是临考有点儿怵。那个监考的老师，过
来过去。总盯了俺俩看，像是防备贼的。俺们就伸不开心，紧张，学过的都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