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6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180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不上来。”谷安玲她爹说：“考不上才好，我说的是俺家玲子。一个闺女家，咱搭

上书修供出来，早晚也是人家的人。”这个有一个“语转”的词，谷家人也用“书
修”这个词，跟念书有关，说成“书”。应该是《论语》里的“束脩”，《述而第

七》：“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谷安玲她爹回家给谷安玲她娘报了个喜讯：“小臭子、小丑子他们回来了，说

了，谷家的一个也没考上。玲子忘了一样东西在那个学堂，又回去拿了。一会儿就
回来了。”她娘说：“托付主吧，考上考不上的。考上她自个儿知感主，考不上咱

当爹娘的知感主。”她娘不想让她出去上学，跟她爹一个立场。她嫂子说：“玲子
要是考上，是咱谷家头一个念高小的闺女，能找个念过大书的女婿。”

她娘说：“咱这几个回回庄，哪还有念大书的小子？别想那个了。”她嫂子说：
“谷有山爷爷不是给提过吗？冯老庄那个户，人家也念师范了，在县里。”她爹说：

“湿饭不如干饭，他念什么饭，也得种地吃饭。他念书，书能给他饭吃吗？饭都是
在地里土里。大玲子回来，咱全家都一口同声，可别让她再念书了。”谷家人认字

的不多，“异口同声”，谷家人也用，理解是“一”。这里不是写手的错。谷家这
样的“语转”不少呢。

正说着，谷安玲回来了，脸上挺喜兴的。她娘不等谷安玲说话，就先开口了：
“玲儿，咱没考上大鼻子学堂，正好你跟你嫂子再学学针线；饭食上你自个儿用心，

咱一天三顿饭。闺女大了，针线饭食上该拿得起来了。往后咱做嘛嘛行，当一家好
人家。谁家娶了你去，也说不出个差字。”她爹说：“你念完了这个初小，就算是

个有文化的了。往后能看个小历，念个信兀的。再念多了，也没大用。越往上念，
书修越多。咱家就指着这些鸡，下个蛋换个零花钱，也没有多余的。”“小历”是

回回的历书，其实只是一张纸，印着节气，回回的节日，有阿文的标题，其余也是
汉字。

谷安玲说：“咱家不是有羊吗？那几只羊，是我拔草喂的，归我管。明天牵一
个，卖到西庄肉坊里去，就够我的学费了。”

他爹瞪了眼，说：“我听小臭子说了，你们谁也没考上。你就是牵一只大羯子，
卖的钱也得给你娘。羊是你喂的，你是谁喂大的？你是想分家呀，咹？”谷安玲说：

“谷安香是因为考场不老实，他的分数也忒不行。学校没录取他们。我也受了连累
了，我回去找了找，找回来了，人家取了我了。我准备准备，就去李大鼻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