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09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十八章 叫声爹 203

爷也给那收到信函的人家念信，他把那信上的字句先默读了，看看有没有不适合念

出来的话，不应该念给收信人听的。有挑理的话，有挖苦人的刻薄话，有个别的信
里有找气生的话，谷政爷爷都不念出来。眼时下，一些人家给那上海的关外东北的

亲戚写信，找谷安平和谷安玲的有了。他俩不用毛笔，用那自来水的钢笔就写了。
让他们念信，展开信纸就念出来，也没有念过什么不适合的话。

那天，福奶奶收到一封信，是她娘家的侄儿从东北的海拉尔寄给她的。福奶奶
本没有大名，没有大号，没有官讳。她这个侄儿只知道这个姑娘的小名叫“钱儿”，

辈分是“有”字辈。在那个信封中间写了四个字“冯有钱收”。那个邮差把信给人
们看了，都说：“咱谷家庄有三家姓冯，没有冯有钱这个人啊。”邮差为了难，邮

递完不成任务。正研究这这封信，有人说：“西庄也有姓冯的呀，有‘有’字辈。
或是西庄的吧？”有人说：“这个收信人的地址，明明是咱谷家，不是西马家。”

这时，六奶奶过来了，参与了这个问题的讨论。六奶奶说：“你们福奶奶是西庄冯
家的娘家，她娘家没有人在家了，早先年，都去了北边一个挺冷的地方，叫海拉尔

的地方。你们福奶奶的小名，叫钱子。”邮差说：“这个寄信人的地点，是海拉尔。”
这封信终于邮递到福奶奶手里了。从此，谷家才知道福奶奶有个“冯有钱”的

官讳。福奶奶接了这封她侄儿的来信，很是自豪。这说明她有至亲在大都市海拉尔。
那时，谷家人都知道，东北有个海拉尔，其实，是在内蒙古的呼伦贝尔，不是

在东北三省。不很知道这个城市的大小，也弄不清具体方位，还当成一个大城市了
呢。一位“希”字辈的老爷爷，自认为学问很可以了，跟年轻人说：“咱中国，大

了去了。南有上海北有北京，西有西安东有海拉。”年轻人问：“爷爷，你到过这
些大地方吗？”老人家说：“我倒是没有到过，有人到过海拉。都知道，赵忙郎家

奔上海，谷马二庄奔海拉。赵忙郎家和谷马二庄是一样大的庄，上海和海拉都是大
地方，都是。”

老人家用了类比推理，既然是一样大的庄，各自投奔的城市也应该是一样的城
市。这位“希”字辈老人连平原城也没去过，是个守家的庄稼人。

福奶奶接到一封自认为是大城市的来信，那心情就很舒展，拿了信找六奶奶商
量：“咱这个信，该找谁给咱念念呢？咱找个妥当的人念。”六奶奶说：“走，我

陪着你，咱上学堂找先生念。”两位老嬷嬷带了一封信找到学堂，学生在先生不在。
学生说：“老师上蛤蟆街买纸去了，快回来了。”六奶奶说：“你们谁认字多，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