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10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204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给我念念这个信。”学生就说：“彪子，彪子是班长。”彪子说：“六奶奶，俺给

你念。念好念不好的，你别曰贱俺。”曰贱，是贬贱的同义词。六奶奶把信给了谷
然彪，谷然彪先念信封上的字：“寄，山东省陵县郑家寨乡谷家村，冯有线收……”

六奶奶问：“刚才念的什么？”谷然彪说：“冯有，线，收。”六奶奶说：“念里
头的信纸。”谷然彪抽出信纸，展开，开始念：“姑娘……”“娘”字念成个轻声

字。六奶奶和福奶奶都知道，“姑娘”是闺女，是女儿。念成轻声就是这个意思。
六奶奶劈手夺过信纸，说：“去你娘那个 b 的！”谷然彪说：“信上就是这么

写的，是姑娘。不信，你找别人再念，也是姑娘。”
正说着，张先生买了纸回来了。福奶奶跟张先生说：“俺来求先生一个事儿，

赶上先生正忙着。”张先生以为让他写什么，说：“不忙了，来得正好。我这里有
刚买的纸，我裁开，你说我写。”福奶奶说：“不是写的事儿，是念的事儿。俺收

着了一个信，求先生念给俺听听。”
张先生接了信，看了信封，说：“冯有钱收，这个名字起得好。”六奶奶说：

“冯有钱，就是她。人家从小叫‘钱’，连名号，冯有钱。”名是小名，号是大号
大名。大名里嵌着小名的字，叫连名号。

张先生看了寄信人栏，是从海拉尔寄来的。说：“这个海拉尔，知道在东北。
让我查查地图。”张先生有一本地图册，翻到东北那几页，找了一会儿，在东北的

西北角，看到了一个小圆点，注着海拉尔。都说中国地图像只大公鸡，哈尔滨是个
大点儿的圆点，像公鸡的眼睛。海拉尔在公鸡冠子上。张先生说：“海拉尔远啊，

快到了俄罗斯了。俄罗斯是外国地。”六奶奶说：“俄罗斯出俊媳妇，白面皮。俺
娘家那个庄，有去海拉尔的，从那里娶了个白媳妇。咱先不管海拉尔远不远，先生

先念信吧。”
张先生展开信纸，开念：“姑——娘——”到底是有文墨的先生，没把“娘”

念成轻声，念成了一个阳平声。称呼下边，是些问候的话。再下边，是一些嘱咐的
话，嘱咐福奶奶要保重身体。最后，是一些表示牵挂惦记的抒情的话。落款，写着

“大侄儿冯胜长”。张先生念到这里，打了个奔儿，斟酌了，没有念成 zhang ，念
了个 chang。

两个老嬷嬷拿着信，走了。福奶奶临走，给张先生一个礼节，两手合在肚脐那
个地方，往下一推，是谷家女人一个行礼的肢体语言，表示谢意。张先生双手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