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50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244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都穿蓝灰衣裳。上回，一来就问谁家是头等户；这回，一来就找小户穷户，那个女

的留了个短头发，在庄上前街后街看门户的高矮，看房屋的好孬。她看了福奶奶的
小破角门，院子里只有两间矮房，就敲敲门。出来开门的不是福奶奶，是旺子媳妇。

那个短发的女几个月前，六奶奶去找福奶奶说话，门关着，推不开。六奶奶没当成
一回事儿。过了一天，再来，门还是关着。六奶奶看看福奶奶房上的烟囱，没有烟

冒出来。就找了旺子家，旺子两口子说：“这几天，没见福奶奶，也没听见福奶奶
在院子里轰鸡的话儿。”福奶奶一个人，常跟她的几只鸡说说话：“都出去，上南

湾沿儿，找虫蚁儿吃去。”鸡从外边回来，福奶奶说：“上窝，上窝，快点儿下出
来。再攒几个，我好换个盐，好腌咸菜。”

福奶奶的鸡这两天咕咕咕叫，或是没有人喂它们，又出不去门了。旺子从墙上
爬过去，在院子里就喊：“婶子，婶子。”屋里没有人答应了。旺子又回到墙边，

在墙上露个头，跟六奶奶说：“没有人答应。六婶子，你看会是个什么结末？”结
末，就是结果。赵凤英说：“你一个人，别进屋去，再找几个人。”

赵凤英出了门，就喊：“都上俺家来，有事儿了……”一会儿，石头、筲儿、
强子都来了。都从墙上过去，到了福奶奶院里，人多了，一块进了屋。

福奶奶在那个炕沿儿下，在地上躺着，半张了嘴，早就没了那口气儿了。全庄
都知道了，福奶奶无常了，归了主了。发送福奶奶，先得刨坟。福奶奶家的坟在南

洼，还没退净了水。福爷爷和他上一辈的几个坟，都没在半尺深的水里。福奶奶的
近支的坟，也是这样。

有人想到，到西庄冯家问问去，她娘家那一支的侄儿，出门落户到海拉尔了，
还有两家近支在。西庄冯家说：“娶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儿。你们谷家这么一

大户人……”
福奶奶的坟址，就不好落实了。这顷儿，大户冯贵文承当了这个事儿：“俺家

的坟地，在北上崖子。埋到俺那块坟地里头。福婶子一辈子没享福，无常了应该占
个好地处。俺坟上有那几棵柏树，在那树空儿里刨个坟。让福婶子占个好位儿。”

有这些事儿在前头，谷家全庄的人都念冯家的好处。旺子和赵凤英也念冯贵文
仗义。这几个土改工作队的人发动了半个月，谷家这个斗争就是搞不起来。郭月兰

就问：“冯家占了这些地，喂了七头牲口，你们就不恨他家？他富了，你们就穷了
呀。”六奶奶说：“人家地多，头口多，是人家过日子过的。地多的户，不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