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53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二十二章 发送人 247

积极分子老苦，用力拉动吊绳的一头，冯白氏两脚离了地。胆小的赶紧转过身

去，不敢看了。工作队长说：“你不说，就这样吊着。”冯白氏是豁出命去了，没
回答。老苦拽了绳子一头，只等队长一句话，再往高里吊吊。队长却转移了话题：

“你们这样的大地主，家里藏了不少金条。你告诉群众，你家的金条埋在哪里了。”
冯白氏往下看了看，觉着这个话问得忒不靠谱，说：“我没见过金条，俺家没

有埋过东西。你们到俺家院子里挖吧，挖出来都是你的。”工作队长说：“你还不
老实，是吧？”

队长给老苦一个眼色，老苦会意，使了大劲儿拉动那根绳子。他把绳子搭在肩
上，拉了往后跑。就像打井的拉滑车，提升井里的泥水，拉到十步开外，一松绳子，

那个吊桶掉进井底。哐当一声，冯白氏摔到地上了。
老苦又看看工作队长，队长微笑着。老苦又拉着跑了几趟，冯白氏就断了气。

诉苦大会散了，老苦骂了一句：“熊娘们，装死。”就走了。
工作队发馍馍给参加大会的人，多数人没有领，就走了。工作队长喊：“别走，

还有馍馍呢。”老苦走出几步，又回来，说：“队长，他们不领馍馍，是怕老蒋回
来找他们算账。我不怕，馍馍都给我吧。”

队长认定老苦觉悟高，把剩的馍馍给了老苦一些，留了一些工作队自己吃。
冯白氏瘫痪在地上，怕事儿的人不敢靠前。三个冯姓的上前看了，人是断了气

儿了。一个年轻的背起埋体，匆匆送到了她的家。荣嬷嬷、六奶奶，几个岁数大的
商量了，给冯白氏的娘家白家集报个丧。谷政爷爷和谷有山，几个老头安排发送人。

招呼来石头、筲儿、强子几个年轻的，在冯家坟地刨了坟坑，掏了个拉哈。亡人穿
的三丈六白布，是荣嬷嬷拿的。第三天，白家集的娘家人来了几个，只哭了几声，

也不敢问谁斗了冯白氏。荣嬷嬷捎信，让荣阿訇回来，和杨筛海、寺掌教三个会念
的，发送了冯白氏。那天，来发送人的人不多，有人不敢跟成分高的人沾边儿。

冯白氏的坟挨着福奶奶的坟，和福奶奶做伴去了。冯白氏的娘家兄弟接走了冯
白氏的两个孩子。

冯贵文逃走了，冯白氏这么无常了，诉苦大会暂时没有了对象。老苦的斗志旺
盛，跟队长提出，再斗马三婶，马三婶只有一个大人一个孩子，家里有二十亩地，

应该划个富农。工作队长衡量了，说：“二十亩地，不算多。”工作的后期转入动
员青年参军，保卫贫雇农的胜利果实。老苦的一个儿子才十五，老苦让十五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