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55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二十二章 发送人 249

卖到墙砖。这个胜利果实，就真成了馃子，让老苦一家吃到肚子里了。

这顷儿，马三婶守寡了。老苦就想，跟马三婶两家合成一家，再腾出一处宅子
两间房，还够卖了吃两年的。马三婶在早就拒绝过他，这会儿也不看好他。老苦就

想生米先做成熟饭，天黑落落的了，他进了马三婶的院。那个院子的南墙根儿，有
个存山药的窖。老苦钻进窖里了。天大黑了，马三婶出来屋门去关院门，老苦从山

药窖探出个头，手扒着窖墙子，上来了。跟着马三婶进了屋。马三婶觉着有个动静
在后头，回头看，是老苦。回身两只手抓了老苦的脸几把。那顷儿女人的手指甲长，

老苦的脸上有了血道儿。
老苦说：“你这是何苦，我也不是个贼。你说我不可心，差到哪儿，我还能改

改呢。”马三婶说：“狗改不了吃屎。你个该死的，前头你摔死了冯家的，为主的
饶不了你，你个下朵斯海的！”朵斯海是火狱。好人后世进天堂，坏人下朵斯海。

谷家的人都知道，福奶奶无常了，第二年，风调雨顺，用雨就下雨，雨过就晴
天。一连三年不缺雨水，庄稼噌噌地长，打下的粮食，籽粒儿饱满。有人说：“福

奶奶到了后世，跟为主的汇报了谷家人和冯家人对她的好，都怜老惜贫，肯拿乜贴。
冯家肯让她埋进自家地里。为主的嘉护了谷家庄几年。”

冯白氏无常的冤屈，自从这个人无常了，一连几年，不是涝就是旱。那个“旱”
也不是多大的片儿，只是谷马二庄没有雨，周围下雨。谷马二庄，庄稼渴的卷了叶

儿，地里干得裂缝儿。秋天收一点儿，粮食是瘪粒的。有人编了一句俗谚：“谷马
二庄心不平，周遭下雨当间儿晴。”有人说：“冯家的忒冤。戏里的窦娥发下誓言，

让那个州大旱三年。冯白氏让谷马二庄非旱即涝，也得三年。”
这或许是巧合，偏有人相信天人感应。现今也有人在说：“人在做，天在看。”

马三婶咒过老苦：“你个下朵斯海的！”
老苦无常了，下没下朵斯海，为主的说了算，顿衍上的人不得而知。老苦的闺

女长大了，娶到东乡去了；他的儿子蛋儿长大了，出了远门，去了东北的呼伦贝尔
的一个林区。老苦无常在“三年困难时期”的后期，那三年，饭量大的人无常了几

个。谷家人相信，为主的“先造死，后造生”。人的寿限，为主的在人的出生之前，
就定下了。至于饥渴而亡，人们说：“该着（zhao，阳平），借这个塞拜布。”塞

拜布，是因由，机遇。
庄上无常了人，不管是谁，都得发送。活人不跟亡人计较。那时，谷安强张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