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85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二十五章 念索来 279

坐姿的，坐在轿里。头上一块红布蒙了，下边的腿，是两根树杈子支的。有裙子遮

着，树杈子也没刮树皮。裙子底下露了两只小脚，挺小。是两个玉米棒子，套着袜
子和鞋。玉米棒子挑的短的，都是一头尖。古典文学用有尖的糯米粽子做小脚的喻

体，竟没想到一头尖的，还有玉米棒子。
物质的东西配齐了，谷家谷安强琢磨精神的表现。喊口号和唱红歌，还是红歌

比较有艺术性。就发动了几个年轻人，学唱红歌红曲。谷家的大玲子，已经和冯佩
璋成就了“美璧玲璋”，二莲子也娶到她姨家，和两姨兄弟成了并蒂莲，大燕子早

让一个海里凡娶了去，成了双飞燕。其他年轻女孩，多数上着高小和初中。谷安强
就动员年轻的男人，教他们唱红歌。最红的一支歌，当数“天大地大……”

这些爷们爱相互扯闲篇儿，谷家叫“萝卜地里撒尿——濨缨子”。唱红歌是个
严肃事儿，他们严肃不起来。唱成“爹亲娘亲不如媳妇亲”，本来是“不如主席亲”。

有的唱成“媳妇亲女婿亲不如……”谷安强训斥他们：“咱这个活动是个革命活动，
严肃，不是随便唱戏。”

谷家人从前唱戏形成了改词儿的传统，谁的戏词改得出彩，谁就是会唱戏的。
前头叙述过，当年谷家唱《锯大缸》，“小火炉小挑没处放，放到王大娘的大门上”，

就改成“放到六婶子的肚皮儿上”，“放到四大娘的腚门上”，“放到三大娘的肚
脐上”。

那顷儿，谷安强正训练这些不着调的唱红歌，从纪家传来了消息。纪家不是动
员年轻人唱什么歌什么曲儿，而是发动了一批老嬷嬷，唱“天上布满星，月牙儿亮

晶晶……”老嬷嬷们觉悟这么高了，年轻一辈的觉悟还用问吗？更高更大更强了。
谷安强琢磨，反正这些年轻人也不想往好里唱，纪家发动了老嬷嬷，谷家再动

员老嬷嬷子们，就是跟在纪家后边学的。还不如发动老头们唱唱。要想成功出名，
必须出奇制胜。别人想不到，你做到了，就是敢想敢干，敢为人先，才能出大名儿

成大事儿。
谷安强到各个老头家拜访，进门就叫爷爷，叫大爷，叫伯伯。也没有动员出来

几个愿意唱的。这顷儿，荣阿訇告老还乡，不在外边做阿訇了。还是每天口不停地
诵清真言，去寺里礼五个时候的拜。也协助赵洪胜阿訇了（liao）事儿。荣阿訇念

经堂音亮，声音大，好听。谷安强去动员：“荣爷爷，咱庄上有个任务，让唱唱歌。
你们会念的，从小念经，就练了好嗓子。你给咱庄上带个头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