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89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二十五章 念索来 283

来，全庄都当了笑话。索来，是经文祈祷词。麻桂香现在能认识那个标题了，问：

“荣阿訇唱了个索来，怎么成了革命歌曲了？”谷安平说：“我说它是革命歌曲，
它就不是索来了。不分什么事儿，看你怎么解释了。我告诉他们，荣阿訇用回回的

语言，唱的革命歌曲，他们就信了。”
麻桂香说：“你这个人，撒谎不脸红，放屁还抽鼻子，装的跟没事儿似的。这

几年，你没少跟我说谎。往后，你再跟我说话，先打起伊玛尼。”打起伊玛尼，是
伸出右手食指，表示“一”这个意思，认主独一的意思。不说瞎话谎话的意思。

谷安强抱怨谷安平，没有教会荣阿訇。石头和筲儿，还有旺子哥，也抱怨平子，
是从另一面，不该教荣阿訇唱歌，阿訇是教门的领头人，只能念经。

荣阿訇在烈士树下耽搁了时间，该礼底盖尔了，急忙上了殿。赵洪胜阿訇正好
念完了一段索来，按着顺序，该荣阿訇接了念下文。然后依次是谷文度、常志勇几

个会念的。那顺序是一定的。
荣阿訇进来，走得急，喘着粗气。那天礼底盖尔的，有石头、旺子、筲儿，再

就是几个十几岁的小子。荣阿訇跪到那个老位置，气还没喘匀，心还在烈士树下那
个歌上头。谷文度给荣阿訇送了一个眼色，常志勇凑到荣阿訇耳朵上，说：“老人

家，该你了。”
荣阿訇刚才还是平子提示唱歌，这顷儿还没回过神来。就清了清嗓子，咽下一

口唾沫，张了嘴，拉着长声慢调：“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
席……”刚才在烈士树下唱的，串到了索来上了。这一回，这个歌唱得，词儿也准

调儿也对。后面跪着的石头、旺子、筲儿，知道这是平子教会荣阿訇唱的。三个人
就没忍住，笑出了声儿。在礼拜殿上礼拜的时候，是万万不能笑的。赵洪胜阿訇毕

竟是有涵养有尔林的，人家没笑，只是咳嗽了一声，意思是制止那三个笑的人。
荣阿訇这个歌，唱了一半，就自己感觉到不对劲儿了。就不唱了，改成念经文了。

最后那一个调皮小子，接了这个歌的后几句：“千好万好不如社会主义好，河深海
深不如阶级友爱深……”他旁边的一个急忙捏了他的胳膊几下，他说：“你掐俺干

吗？荣爷爷能唱，俺就能唱。”旁边的人没有跟他掰扯，又使劲掐了他的胳膊一下。
荣爷爷岁数大了，脑子里装进去的东西，容易混在一块儿。礼拜是个严肃的事

儿。荣爷爷也不是有意地念串了词儿。为主的饶恕吧，大能的主啊。谁知道谁老了，
老成个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