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90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284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石头、旺子、筲儿，就埋怨平子：“你教唱歌，教你的学生去。为什么到寺里

教荣阿訇啊？你吃饱了撑的呀？”石头见了谷安平，就责备：“你往后要是进寺门，
就换个水礼个拜。寺里是你教唱歌的地处吗？你拿着咱这个寺，当你的学校了？荣

阿訇让你教的，把那该念的索来都忘了。在殿上唱起‘天大地大’了。”
谷安平没有想到，荣阿訇竟会这样。笑个不停，说：“我教他唱，是强子让的。

荣阿訇也给咱谷家争脸了，报上又表扬咱了。过几天再来省里的宣传部门的人，荣
阿訇还得去唱唱，讲讲卧尔则。随便他唱出什么来，来的人也不明白意思。咱自己

明白就行。”
县里宣传部的周继红，从省里开了个经验交流会回来了。就要落实经验交流会

的精神，思想宣传是个头等大事。头等大事，不能不树立典型。要选出一批基层时
代精神的代表，树立形象，激励基层，鼓舞精神。县委宣传部做了两面一样的锦旗，

上书“优秀宣传员”。周继红听说了，也看了《陵县通讯》。她心仪谷家这位老者。
一大把年纪了，还配合思想教育工作。周继红手下的女干事小郝，心仪纪家的阶级

教育馆。纪家发动了几个没了牙的老奶奶，给来参观的年轻人和孩子，痛说她们年
轻时的苦。

一位纪成河的叔祖母，才娶进来时，受婆婆的气，挨丈夫的打。老奶奶泪点低，
说几句眼泪就下来了。宣传干事小郝问她：“受婆婆的气，就是阶级压迫。那时的

家庭，婆婆是封建势力，儿媳妇受压迫是阶级压迫。地主也压迫过你吧？”
老奶奶指着纪小辫儿的塑像说：“就是这个人，是我的大伯哥。那天，俺掌柜

的打我，我跑去找这个大伯哥。他不管他兄弟，还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干
事小郝问：“奶奶，你会唱歌吗？唱个教育年轻人的歌。”

老奶奶唱了几句歌词：“旧社会，黑咕隆咚的天，妇女们身上压了三座山……”
那词儿，是纪成河教会的。老奶奶拿不准曲调，曲调偏到了落子戏《刘翠萍哭井》

上去了。
开表彰大会是在县里一个礼堂，谷安强没让荣阿訇出席，是因为表彰大会有几

个回回庄的人参加。荣阿訇要是上台发言，人家再让唱什么，荣阿訇再唱索来，就
糊弄不过去了。冯老庄、赵忙郎庄、三里河庄那些人，人家一听，就明白那不是革

命歌曲。纪成河也没让他那位叔祖母参加这个会，他知道，这个奶奶爱编一些话儿，
能把没的说成有的。她记性也差了，前头编的那些，后面接的对不上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