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37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二十九章 吃苹果 331

棉袄甩了去的。怕是着凉了。”谷安平说：“大队的食堂散了，这顷儿各家都吃不

饱，抵抗力差。让你当个模范，你往后出溜；让六奶奶当，她也不应承。这才推出
英子。她请了几天假了，没上学。”麻桂香说：“早知道她不舒坦，不如豁上我。

我是想，怕种下的麦子长不好。把一些生土翻上来了……谁当了深翻地的模范，也
是个麻烦。我本来就姓麻，庄上就有那嘴贱的，叫过我大麻烦。我狠狠地数落他，

他不敢了。我是不想惹这个麻烦。”谷安平说：“运动，只顾眼时前，你想那么多
干吗？”

谷安平说：“明天，再去看看英子。汗发出来，就好得快。”麻桂香也不放心，
第二天去英子家，小英子在炕上打冷颤，她娘说：“红糖水喝了，汗出不来。”麻

桂香摸了摸小英子的身上，说：“再熬姜汤喝下去。不行，去秦家请秦宪来，打一针。”
又是一个清早，小英子家传出了哭声，是小英子她娘哭。人们闻声去了，她娘

哭着说：“从会上回来，发汗发不出来。五更时，咽下了那口气。”麻桂香也哭。
强子、旺子、六奶奶都来了。英子的娘哭诉：“俺孩子刚好了一点儿，不该去那个

会上领那个铁锨，当那个模范。回来又冻着了。”麻桂香哭着：“那是个风天，英
子上台领奖，把个大人的棉袄脱了。”六奶奶哭诉：“这个孩子在那个工地上给咱

争了不少红旗，跟我，一老一小喊那些口号。孩子这个伤风，不如让我得上，饶了
俺孩子。”

谷安强说：“都少哭几声。什么事儿，也是该着。孩子没了，别哭坏了大人。”
旺子、石头、筲儿、葫芦，几个人合计刨坟。英子的爹说：“俺家的坟地，没有空

儿了。找块别的地就行。”商量的结果，冬天了，地也冻硬了。都吃不饱，没有力
气。就在西北洼深翻过的那个地里，那块地好挖。谷安强说“使得”。

发送谷然英，寺里的阿訇、掌教、海力凡，荣阿訇，都到了。先站者拿则。亡
人是个孩子，没有弟弟端经。老师谷安平领着学生，几个年龄小的，端了四遍经。

几个大人抬了埋体，轻抬轻放，到了深翻过的地里。强子批准，用大队的砖，
砌的砖坟。砖坟是最好的，对亡人的爹娘是个抚慰。

深翻过的土地，凸起了一座新坟。
乡里干部经常视察播种的麦子，发现了坟。找支书谷安强：“你们谷家是怎么

搞的，哪里不能埋人？这不是普通的地，是深翻过的。来年统计产量，这个坟占去
了一块，还怎么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