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96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390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那目光就带着少有的奇异和惊异，好奇和新奇，疑心和疑惑。只有马文成和谷然颇

例外，再也不正眼看谷然棣。
谷然棣挟着个书包，不是背的，是提的书包，一幅旧布包裹了书本，对角系了，

提在手上。进了教室了。马文成用那眼缝的漏光，和眼角的余光，瞟着谷然棣。每
当谷然棣进来，那文成就咳嗽一声，一些同学就知道谁进来了。齐齐地，向谷然棣

行瞩目礼。
谷然棣察觉了，想明白了因为所以。就把书包往课桌上一摔，啪的一声响。又

从衣裳口袋掏出一支笔，咔地一下撂在桌子。谷然颇知道，谷然棣在生那些眼神的
气，轻轻地说了一句：“都看什么呀，谁不认识谁呀？”马文成这顷儿又清了清喉

咙，咔咔地咳嗽两声。谷然棣骂了一句：“吃了带毛儿的了，卡了嗓子眼儿。谁嚼
舌头，不怕舌头根子烂了？”骂人背后议论，是嚼舌头。

在乡村新闻里，常常有谁家的母鸡下了双黄蛋，谁家的牛下犊子了，谁家的媳
妇怀上了。这类小新闻没有轰动效应。有轰动效应的是桃色新闻，某男和某女如何

那般了，钻了苇子湾了，去了高粱地了。有一首小民歌，单说这类事儿：“黑了天，
往苇子湾里钻；一坷垃打出来，往两边蹿。”另一首小民歌是：“好晴的天，往高

粱地里钻。下头铺着地，上头盖着天。女的是地，小子是天……”
跟弟和马球子的事儿，在东西两庄传开了。这个事件，经过传播者的再加工，

竟有了文学性，表现在细节的生动性和语汇的形象性。文学的大功能，教育和启迪
全没有，文学的小功能，是娱乐和心理补偿，全都有。把时间发生的日期也改动了，

发生在七月七，织女会牛郎的日子。戏名《天河配》，本来是美好的，现实里的，
是通俗粗俗流俗世俗的。时间发生的地，棒子换成高粱，玉米地换成高粱地。早已

有粗具文才诗才的人，创作了小诗歌：“高粱地，遮着天，男的女的往里钻。不坐
花轿不骑马，简简单单配姻缘。高粱密，不透气，男的女的进去了。不用媒人不过

礼，做成牛郎配织女。”
六奶奶知道了跟弟钻了庄稼地的事儿，六奶奶和跟弟家没出五服。六奶奶去了

跟弟家，叫跟弟的爹的小名：“四憨子，这是传的些什么话呀？难听杀了。你两口
子的脸面，全丢了。”四憨子跟他家里的，大眼瞪小眼，还不知道就里，说：“六

奶奶，什么话呀，把你急得？”六奶奶说：“你们还问我？该问问你们闺女去。你
家和西庄马家，明着退亲，暗里呢，又……我说不出口。”四憨子说：“六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