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46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440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外卷儿”梳起来省时省力，便捷轻便。

小脚婆婆们接受不了新生事物，他们年轻时梳香蕉头，老了梳疙瘩鬏儿。如今
的儿媳妇们梳关东卷儿了。这个婆婆看不习惯，盯着那个发型抛一个黑眼，再转成

白眼。黑眼是蔑视，白眼是不屑。
如今，这个儿媳妇要认字，要看书。那都是爷们家的事儿，女人们的能耐是针

线饭食，是怀上肚子生孩子。女人要是认了字，知道的事儿多了，那心气就高了，
爷们指使不动她，还兴许骑到爷们脖颈子上去。

儿媳妇马成仙每晚听小宝念几页书，再跟小宝学几行字。小宝考他娘的认字效
果，在他娘的背，用食指画了一个“笔”字。他娘体会着，感觉有个竹字头，说：

“一个竹字头，下边你再划一遍。”小宝说：“竹字头的字，你认识几个，还猜不
出来？”

他娘说：“认了两个竹字头的字，一个是笑。这一个不像是笑，是 bei。小宝纠正：
“不对。念 bi。

小宝的奶奶，马成仙的婆婆刚才在外间一个案子上搓着纺线的棉花条子，听了
个 bi，像一根棍儿捅了她的耳朵眼儿，说：“小宝子再小，也是个爷们。咱们是娘

们。这是教的什么呀，咹？娘们认那些 bi 字，能当饭吃，咹？”小宝说：“奶奶，
这个 bi 是写字的 bi，不是你想的那个。”

奶奶什么事儿不知道？能让个小孩教吗？就骂：“你娘那个 bi，是生你的。写
字的，叫 bei。”刘桂兰学习认字，婆婆找茬儿，搅扰一下。婆婆有婆婆的道理。

马成仙的学习积极性减了。
村委会上，支书谷安强强调：“咱谷家这一两年，落后了不少。纪家那边，纪

成河抓住了扫盲，扫除文盲，让纪家的娘们念书认字。上一回，片儿上开会，纪成
河可算露了脸了，讲了他们庄的识字运动。纪家的老嫲嫲们，都有了名，都姓了娘

家的姓。以前登记的，她们的名字是纪某氏。现在改了，姓自个儿的姓，叫这个花
那个朵了。乡里抓扫盲的主任，表扬了纪家。问我，谷家的扫盲落实了吗？我也不

怕他问，咱谷家的谷安玲有文化，当了老师；还有麻桂香，娶过来也是个文盲，这
顷儿能念完一本书。妇女们的文化也提上来了。”

前面叙述过，纪家有过阶级教育博物馆，红火了几年，这顷儿博物馆还在，来
参观的少了。该来的来过了，就冷落了。纪成河也不派人打理，那些老物件落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