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91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八章 娶亲 085

泥脚，甩净了脚上的水，他才舍得穿上千层底儿。

这些往事，谷安平自然不知情。所以，他爹娘为了教育他，纠正他的三观，激
活他艰苦朴素的遗传基因，给他讲了这些细节。他如果接受教育，就会心安理得地

穿那双钉了带儿的旧鞋，不再噘嘴怄气。
他娘看不惯他噘嘴怄气，说他：“你看你那嘴，噘嘴噘得像个拴驴的橛子。”“撅”

和“橛”，同声母同韵母，只差在声调上。一个阴平一个阳平，一个动词一个名词
就区分开了。谷安平还是撅着个像拴驴橛子的嘴。他妹妹在梳头，梳完了，拿着一

把梳头镜子对着谷安平的脸照。说：“哥哥，你自个儿看看，你噘嘴的样儿。”谷
安平不看镜子，把脸扭过去，说：“你稀罕一双钉带儿的鞋，我送给你。你穿也不

合适你的小脚，留着给你女婿穿。”
他妹妹嗤嗤地笑，说：“我要是订了人家，给人家做鞋就得看看他是哪个庄。

要是北麻，就给他做认脚的鞋；要是赵忙郎，就给人家做不认脚的。赵忙郎庄的鞋，
和咱庄一样，老样子。”他娘说：“说的嘛话呀？一个闺女家，就想着订人家。这

要是有个外人在，传出去，让人家笑话死了。”他爹说：“咱闺女说的是个理儿。
给定了亲的女婿做鞋，就该看看人家庄上都穿什么样儿的鞋。谁要是给北麻家送一

双咱庄的老样子鞋，人家也穿不出去。倒过来，她家给平子一双认脚的鞋，平子穿
了一天，咱庄上的人们就看着不顺眼，指着咱说三道四。咱闺女说的是个理儿。”

谷安平他娘急了，说：“我这里说闺女，告诉他不能随便说话，你还向着她说！
这个家，让你们爷们几个当去，往后，我嘛事儿也不管了。你儿也有理，你闺女也

有理。合着就是我没有理。你闺女还没有个户儿，就想着女婿的鞋。想着做就做去，
我不管了！”

谷安平的二妹妹听了，也站在她爹她姐姐一边，也逗着她哥哥开心，说：“俺
姐姐要做鞋预备下，做两双。一双老样子不认脚，一双新式样认脚的。到时候看那

个人是哪个庄的，看他喜欢哪个样儿的。我这就打袼褙去，照俺哥哥的脚做，大小
差不离。”

谷安平终于露了一下牙，笑了。
谷安平家给北麻的麻桂香家过了两遍大礼，定了亲。老话说，“掰开馍馍是亲

亲”。女家收了礼，掰开那几个点了红点的馍馍，亲事就订妥了。谷家这头还没张
罗娶亲，北麻那头依照惯例，开始给闺女置办陪送的物件了。陪送闺女，几铺几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