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88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082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别走，有理说理！还没娶媳妇，就向着丈母娘了……”

谷安平没再跟旺子嫂子多费口舌，就上学去了。到了学堂，心里乱糟糟的，先
生讲的书，也没听进去。先生让学生诵书，谷安强的诵声高，谷安平蠕动嘴角，听

不见他的声音。先生说：“谷安平，你诵书！”谷安平愣了，似乎没有听见先生的
话。谷安强嘴快，说：“先生，他家给他说了媳妇了，要过礼了。他这时候想别的

了，别指望他学什么了。过了大礼，他就娶媳妇。”
先生说：“男大当婚，也是人伦之大。不辍于学，也是正理。”谷安德岁数小，

偏爱打听：“他订的哪个庄的，今年就娶吗？”先生教训：“谷安德，你诵你的书！”
谷安强诵书：“……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诵到这句。瞟了谷安平一眼，问先

生：“先生，有人想娶媳妇，算不算好色呢？”又瞟了一眼谷安平。谷安平委屈着，
几乎哭出来：“也不是我想，家里大人给张罗。我真没想。”先生说：“圣人说过，

饮食男女，性也。性之本然，想与不想，都不伤大德。不过，少年有为，还是多读
书明理为好。好了，都不说题外话，都诵书！”

下了学，谷安平对谷安强没有好感，谷安平走在前，他鞋上的系带儿开了，在
脚后拖着。谷安强在后面踩了鞋带儿，谷安平那只鞋绊了脚，向前倾了一下，没有

跌倒。向后看，是谷安强踩了鞋带儿，那鞋带儿从鞋上断了下来。
谷安平来了气，向着谷安强捣了一拳头。谷安强捡起地上的鞋带儿，递给谷安

平。谷安平劈手夺了，扔在地上，说：“你真寒碜人，谁还要这个！”谷安平头里
走了，谷安强在后面笑了，说：“有新鞋不舍得穿，偏穿一双旧的，松了帮，断了

带儿，磨漏了底儿的……”谷安德接：“新鞋留着，娶媳妇才穿。全庄都知道，女
的那头给他做了一双新鞋，认脚的，娶媳妇穿的。”

谷安平趿拉着一双松松的旧鞋，回到家，脚一踢，鞋踢出去，落到他奶奶怀里。
他奶奶像那足球的守门员，一下接住，一下子抱住了鞋。奶奶半身不遂，说不清话。

张嘴“呜呜”了几声。他娘过来了，问奶奶有什么要求了。他奶奶把一只鞋塞给他
娘。他娘验了鞋，说：“断了带儿了，我再给你钉上一根。”他娘找了一块铺衬，

撕下一条。手上旋带上黄铜顶针，要给他缝上鞋带儿。
谷安平说：“全学堂，就我一个穿了带带儿的鞋。他们笑话我，像个刚会走的

刚穿上鞋的孩儿。咱家这是许的什么愿啊，非穿这个不可？”他爹又说那句鞋的谚
语：“穿旧鞋，走平地……”谷安平说：“你觉着旧鞋好，给你穿！”他爹拾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