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90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084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那头驴滋了一泡驴尿，尿点子溅了他爹的千层底儿。他爹冒上头一股火，狠狠

地抽了驴腚几鞭子。他娘在驴上问：“这是怎么着，打头口像是打场上晒的麦子，
使这么大的劲儿？”他爹说：“它滋尿，滋到我的新鞋上了。”他娘说：“他滋尿，

你应该躲开一点儿。这不怨头口。”他爹懊悔地说：“它滋尿，也没给我一个信儿。
我也大意了。”

又走了一程，天上飘过来大块黑云彩，又飘过来一块，一阵风刮过来，两块黑
云采合并了，打了个亮闪，又响了一个炸雷。眼看着就落雨点儿了。他娘说：“先

到这个庄避雨。”他爹牵着驴进了那个庄头的一个庙里。他娘一看他爹的脚，光着
两只脚丫子，那双千层底儿不见了。避着雨，他娘着急问：“鞋呢。踩到泥里丢了？

快回去找找！”
他爹掀开袄，那双新鞋插在裤腰带上了。他爹说：“鞋在这里避雨呢。没淋着。”

他娘说：“脚都踩上泥了，鞋还怎么穿？”他爹说：“走吧，不下了。进了赵忙郎
庄，再穿也不晚。”谷安平他爹光着脚，呱唧呱唧地踩着泥地，继续向北。他娘说：

“要是知道下雨，不如穿双旧鞋。”他爹说：“到你家，我穿一双旧鞋，你俩妹妹
笑话俺。”

谷安平他爹在头一回去丈人门上，穿过一双不认脚的旧鞋。赵忙郎庄的人听说
新女婿来了，都借个缘由来看看。有的要根葱，有的要头蒜；有的借碗米，有的来

还面；有的来借筲，有的借扁担。多是没事找事，来看这家的新女婿。娘的两个妹
妹刚好在做一双鞋，鞋底儿纳过了，鞋帮儿也沿了口儿。俩妹妹一人一只，飞针走

麻线。先用锥子扎一下眼儿，把上鞋的大针穿进去，拽那露半截的大针。把那麻线
拽的哧哧地响，麻线连接鞋底儿和鞋帮儿。麻线都热了，要是再快，就可能冒火星

子了。
俩妹妹把鞋上好了，塞给姐夫，说：“快，换上！一会儿还来人。脚上没有双

好鞋，穷半截。人配衣裳马配鞍，新鞋可脚争脸面。”谷安平他爹随即穿上了给谷
安平他姥爷做的那双新鞋。再来人相看，也不把那脚往里缩了。把两只脚伸展，放

平了。换鞋这一段，是个插叙中的插叙。谷安平的爹娘结婚以后穿千层底儿回赵忙
郎，是个大的插叙。再插叙穿了旧鞋那一回，赶紧完工了一双新鞋，换下他的旧鞋。

情节次序有点儿复杂，细心的读者自会理清前后顺序。
路上淋了雨，千层底儿没淋着。进了赵忙郎庄，让驴站下，他到湾沿儿，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