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87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八章 娶亲 081

是哭起来没完，他娘他奶奶就吓唬哭的孩子：“你还哭，谷政爷爷来了！”小孩就

会止住哭，他娘进一步教训孩子：“你给谷政爷爷赔个不是，他就不来抓你了。”
小孩会带着哭腔说：“谷政爷爷，俺再也不敢了。”

谷政爷爷管着全庄的事，管着全庄的大人孩子，掌握全庄的发展大方向。大海
航行靠舵手，这么大一个庄，没有个掌控的人真不行。

谷马二庄的人不光是对洋袜子不易接受，凡是带了“洋”字的，都本能地拒之
庄外。火柴开始流行的时候，叫“洋火”。买一盒洋火的钱，可以秤半斤谷子。用

鸡蛋换火柴，那小点的鸡蛋人家店主不愿意换给你，必须大点儿的鸡蛋，一个蛋换
一盒。抽烟的人舍不得用火柴，用火镰火石打出火星，点燃火绒，再点着烟。做饭

生活也是这样取火，带头购火柴的人家被人笑话：“这家人不会过日子，不该花的
钱花出去了。能省下的不省。”再后来传入了洋柿子，也叫西红柿。谷家的人就贬它：

“叫‘柿子’没有柿子味儿，酸溜溜的，吃它个什么味儿呢？”当今谷马二庄也吃
西红柿了，比别的庄晚了好多年。习惯了吃洋柿子，对洋葱洋芋（土豆）也接受了。

不过。“洋”还是个贬义词。批评谁弄一些新花样，说些新名词，或者穿了一
件新款衣裳，就评价：“谁谁真洋，就显得他（她）。”

由谷安平穿一双认脚的鞋，引出了穿洋袜子的事儿。再接着说说谷安平的鞋。
谷安平犟不过他爹他娘，就穿了那双系带儿的旧鞋。去学堂的道上，相遇了旺子嫂

子。谷安平平时称呼她“旺嫂子”，今天没有好心情，没打招呼。旺子嫂子扫了谷
安平的脚上一眼，要是谷安平还穿北麻家做的那双认脚的鞋，她就直接发难。可是

谷安平没穿，穿了一双旧鞋，不认脚的，老模样的，还钉了鞋带儿的。
旺子嫂子没抓到攻讦的缘由，还不甘心，没话找话：“平子兄弟，你丈母娘送

给你的那双鞋呢，怎么不穿上？”谷安平瞪了她两眼，没有好气地说：“是你们挑
唆俺娘，不让俺穿。你们这些娘们家，吃河水管得宽，狗拿耗子多管事，吃饱了撑

的管闲事。它不就是双鞋吗？不是有那句话，‘穿衣戴帽各好一套’。个人的小毛
驴，俺就是愿意骑脖颈。别人管它做什么呢？”

旺子嫂子遭了抢白，也到了气头上。俩手掐腰，一跳三尺高，指着谷安平的鼻
子数落：“你丈母娘个臭 b 的！北麻家那些轻扬货，浪娘们，在她们自个儿庄上显

摆不够，还整了双认脚的鞋，到咱谷马二庄来显摆！你等着，平子。等你丈母娘来
咱谷家看闺女看外甥，我得会会她，教训那个臭娘们！哎，你别走。你有种，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