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93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八章 娶亲 087

谷安平他爹从平原城回到家，就跟他娘商量：“又见着麻万成了，要咱这头一

顶花轿，要八抬的。要平子骑个好马，上门去迎。”他娘说：“你早该张罗了。过
了两遍礼了，你还像没事儿的。按说，咱这头托媒人去，催他们。现在，倒过来了，

人家催着咱。”他爹说：“我心思再缓缓，过礼花了些钱。再收一季麦子，卖了麦
子办事儿。现在也不能缓了，紧着安排吧。你看看，平子的鞋帽衣裳，该添置的。”

谷安平放学回到家，他娘伸开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量他的背。从脖颈子量到腚
沟子，两个指尖的长度是一扎。谷安平说：“这是做嘛呀？”他娘说：“再给你做

件娶媳妇穿的袄，人家那头让你上门迎呢，没有件新衣裳怎么行？”谷安平说：“我
早说过，还早哩。”他伏到他娘的耳朵上：“我还是没长人毛。”他娘拍了他一下

子，说：“你甭拿这个糊弄。你这就十四了，你爹也是这个岁数娶的我。”谷安平
说：“娶了媳妇，不爱长个。让我再长长的。”他娘说：“谁说的，不爱长个？是

不‘碍’，不碍事儿，不碍你长个！你看你爹，矬吗？娶我的顷儿，他就跟你这顷
儿一般高。我来到你家，一天三顿饭侍候他，他又长了一头高。”

谷安平说：“那也不一定，就有娶了媳妇不爱长的。再说，我还想多念两年书。”
他爹过来了，说：“你只要顺垄，不跟大人犟，顺顺当当地娶了媳妇，书还让你念。

人家那头都置办好了，咱这头不能装没事儿。你要再反嘴调舌，仔细你的牛黄狗宝！
你别找挨打。”

谷安平再没有理由，支支吾吾说：“我……我……我……反……正正，什么也
不懂，不懂人事。你们要小牛不喝水强摁头，强扭的瓜不甜。瓜还没熟透哩。”

他爹知道儿子是属鸭子的，身子炖熟了，嘴还硬。他爹脱了鞋，抓着鞋后帮，
要用鞋底儿抽他。谷安平见他爹武武扎扎，就躲了。没打着他。

过了大秋，庄稼收完，粮食入了囤，山药入了窖，羊也喂肥了。庄户人家多在
这个时候安排婚娶大事儿。订的日子是十月初三。初二那天，学堂放学，谷安平磨

蹭着，想等同学都走了，自己跟先生请明天的假。
谷安强他们家早收到了喜帖，知道谷安平明天娶媳妇，都笑着看谷安平今天的

举动，谷安平说：“你们都走吧，别等我了。我跟先生说句话。”谷安强他们都笑
了，说：“你有什么话，当着俺们的面说。好话不避人，避人没好话。”谷安平蹭

到先生跟前，嗫嚅着：“先生，俺明天家里有个事儿，请个假……”先生正看书，
先生翻了翻眼珠，没抬头，从眼镜框上边看了谷安平一眼：“有嘛事儿？”谷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