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94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088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俯到先生的耳朵上说：“俺家给俺娶媳妇。”谷安强说：“你就大声点儿，你想娶

媳妇了，明天。这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儿。”
先生理解学生的腼腆，瞪了谷安强一眼，说：“谷安强，你别多嘴！”又对谷

安平说：“男大当婚，前人十五而冠，十四也行。这两年你学的书，不要忘了。学
而时习之。娶了媳妇，你自己读些书。有不认识的字，不晓其义的章句，再来学堂

跟我切磋。”谷安平说：“先生，我娶了媳妇，还想再跟你念几年书。跟家里说了，
大人们也没允许，也没说不行。你去跟俺爹俺娘说说去，让我再念两年书。”先生

说：“你有志于学，我就该成人之美。我去跟你家大人说去。”
张先生和谷安平一起，到了谷安平家了。谷安平的爹娘迎接着，说：“先生来

了，或是俺家的这个在你的学堂里不听你的话了，让先生操心。看我这就抽他。”
他爹脱了一只鞋，抓了鞋的一头，就要抽谷安平。谷安平躲到先生身后了。先生说：

“且慢且慢，不是那么回事儿。听我说明来意……”谷安平他爹知道自己误会了先
生的来意，又登上了那只鞋，对先生赔着笑脸。先生说：“圣人有言：终日而思，

不如须臾所学。人而不学，岂谓人？谷安平大婚在即，行有余力，就不该辍学。男
子不溺于枕席，不惑于宴乐，为志之大者……”

他爹他娘听着张先生一番言辞，半懂不懂，似是而非，就看着谷安平。谷安平
说：“知道你们俩听不太明白先生的话，告诉你们吧，先生是让我接着念书，先生

夸我有心劲儿，先生是看不惯你们让我弃学。”他爹说：“啊哦，你明天顺顺当当
地娶媳妇，别很大人别劲儿。还让你上学，行吧？”他爹说了，看着先生。先生说：

“行，行。就是这么个意思。”谷安平说：“那还差不多。”谷安平他爹说：“明
天先生早点儿过来，过来陪易扎卜席。”张先生尚不明白什么是“易扎卜”也答应

了明天来参加学生的婚礼。
谷安平和家里大人的谈判，有张先生出面，很成功。第二天娶亲，谷安平没跟

大人别扭，还算顺当。穿了一身新衣裳，脚上穿了北麻给的那双认脚的鞋。旺子媳
妇那些人看了，没再评头论脚，说三道四。新媳妇迎进家，人客很多。婚仪的主旋

律是写易扎卜。杨老阿訇。人们尊称“杨筛海”的，带了两名大海里凡来写易扎卜。
两名大海里凡一起念了喜经。这两位的音质很美。一位像当今的刘和刚，另一位的

音色像阎维文。易扎卜的喜经，高亢嘹亮。那音长比平时诵经拖长了两倍。
念过喜经，杨筛海抓起几把枣，掷向两个新人。一些孩子捡拾喜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