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06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人化妆，男同志不在行，女同志要多想，没结婚的想不出，结了婚的把机会留给新娘子，
大家的眼睛一起盯住郭雪梅。
赣抚平原上流传至今的规矩，女孩子做新娘前都要“夹面”（亦称“开脸”），
即请“夹面师”——通常请除母亲以外有经验的本家女长辈，母亲不为女儿夹面乃故
作舍不得女儿出嫁的姿态，哭嫁亦复如是——去除准新娘脸上的汗毛。夹面前先在准

新娘脸上厚厚地涂上掺进中药末子的滑石粉，一来好走线，二来防感染。然后夹面师
两手绷着棉线，一下一下在准新娘脸上绞，把汗毛一根一根拔出来，每绞一下准新娘
脸上就飘出一些粉雾，并且骎（qīn）痛一下。被绞的准新娘会叫着“哎哟”本能地躲闪，

对坐的夹面师就会不断地提醒准新娘“莫动”，以便顺利操作。两天前郭雪梅亲历这
幸福的痛苦，绞出一张光洁的脸灿烂地笑对新郎和来宾。周班长讲完后她马上会意，
射覆：“周大姐说的是‘夹面’。”大家想想，谜底和谜面确实贴切，一齐拍巴掌。
马俊抬腕瞄了瞄手表，快 11 点，向鲁树旺点了点头。鲁树旺会意，站起身宣布：
“大伙儿散了吧，他俩还等着‘对面弄’呢。”牛区长接茬：“今儿个天冷，还是上

下弄吧！”马俊也难得地凑趣：“一个唤哎哟，一个叫别动。”
大家在笑声中散去。郭雪梅知趣地要留下来帮忙清理现场。万荷花笑着把她推出
会议室，交到新郎官手里，打趣她：“这里我们会收捡，你去‘喊哎哟’吧！”

郭、何打着手电筒——当年唯一的家用电器——回到新房，住隔壁的区财粮干事
老汤已临时去跟黄秘书搭铺，方便一对夫妻新婚夜毫无顾忌地为所欲为。两口子点燃
俗称美孚灯的煤油灯。刚才在会议室人多热气高不觉得冷，进了宿舍才感觉夜半天寒
得厉害。新郎官想打开被窝往里钻，被新娘子拖住：“先洗一洗。”何来浪说：“作
田汉子做新郎，泥脚泥手爬上床。”郭雪梅说：“那是作田郎，你在区里当干部呢。”

提出放在床底下装着井水的马口铁桶，摸一摸冰冷侵骨，从热水瓶倒开水到脸盆里再
略略兑点冷水，用万荷花送的硬纸壳漏斗灌进同样是她送的医用生理盐水瓶里，往床
上垫了一块白毛巾，把灌了热水的玻璃瓶放在上面，打开被子铺好。然后洗脸洗脚净身，

脱得只剩衬衣衬裤钻进被窝里去。叫老公也照样洗净手足擦好身，不然的话莫上床。
新郎官把新娘子用脏的水倒进另一个空马口铁桶里，依她的吩咐自己洗涮。净身
时见灯光下老婆在帎头上侧着脸瞅自己，一边擦着肿胀的小弟弟，一边调笑：“冇见
过吧？”新娘子撇了撇嘴不屑地说：“稀罕！早就看过。什哩宝贝东西！”何来浪知
道老婆说的话不会空穴来风，不由得愣住。郭雪梅嗔（chēn）道：“还不快点？看冷

到了。”温柔中透着关切。何来浪飞快地擦了两把，提着半桶脏水泼出门外。闩（shuān）
了屋门闩房门，把灯芯拧得小之又小，剩下点微微亮，也脱得只剩衬衣衬裤，打了个
冷颤，赶紧往被窝里钻。

被窝里暖乎乎，仿佛眨眼间从冬天进入春天，新娘子握住新郎官的冷手放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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