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28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县文化教育局协助下，分批召集中、小学校长和部分教师代表开鸣放会，鼓励他们知
无不言言无不尽，保证言者无罪闻者足戒。
乌龙街小学校长谢冠东也在被邀之列。他哪里晓得人家在放饵“钓鱼”？作为一
个党员校长，他本来就热心创优争先，现在又受鸣放会热烈气氛影响，在亢奋状态中
无意识吞钩、鸣放道——

土改、合作化以后，生产发展，农民生活改善。但有的农民无休止地生儿育女，
导致生活水平不升反降。我老家一户贫农王小二，土改时分得地主一件狐皮袍子。
1952 年生第一个崽，他穿在身上过冬；1953 年生第一个女，冬天也盖在床上；1954

年生第二个崽，这是第三胎，他的皮袍子变成皮袄，皮袍子的下半截割去卖掉了；
1956 年生第二个女，他老婆花着生，这算老四，皮袄变成皮背褡，两只袖子剪去卖掉
了；今年听说他老婆又怀了孕，不知道王小二最后一块狐皮保得住保不住？不仅农民，
一些机关单位的同志比如有的教师也受子女多的拖累，申请生活困难补助。所以我想，

政府总要想办法让人们控制生育才好，不然的话，就是政府职能有所缺失。
……

谢校长的发言，和其他人的发言一样，经过记录整理，连夜加班刻印，摘登在《会
议情况简报》上。马俊在台灯下看完简报，揉着酸胀的眼球哑然失笑：政府管天管地，
管得着人家夫妻睡觉生儿育女？不管还是失职？这谢冠东也太书生气了吧。
反击右派猖狂进攻时，大量的鱼自己浮到水面上，并不要钓，谢冠东即为其中之
一。他的鸣放被定为右派言论。理由是：谢冠东和马尔萨斯的《人口论》、马寅初的《新

人口论》同一腔调，他和马尔萨斯这个法西斯分子、马寅初这个大右派分子同穿一条
三脚裤子——请注意非三角裤子，乃批判人员的非凡创意，至今可作电视游戏节目道
具——只看到人有“口”，漠视人还有“手”，跟毛主席“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

迹都可以创造出来”的宏论唱反调。
有关部门派专人走访调查他发言中作例证的那个贫农，发现王小二土改分到的胜
利果实，即那件皮袍子，是貂皮而非狐皮，谢冠东指貂为狐纯系混淆视听；王小二之
所以要割掉下半截和剪袖子去卖，是因为貂皮袍子穿在身上十分狼犺（kōng），割掉
下半截干农活方便，剪去袖子干农活更方便。谢冠东竟说人家因生活困难所致，王小

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真个狗胆包天！由此又给谢冠东增添一条罪状：造谣污蔑贫下
中农。
谢冠东被作为牺牲放上祭坛，忍受指责、谩骂与侮辱。先“小会批”，形式有面

对面、背靠背，内容有自我交代、他人揭发、深挖本质、检查认罪；接上“大会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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