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29 - 水龙吟

» 第十回 悔谈皮袍 发言错划中右 诳说浪语 偷欢凄变艳鬼

斗多少次？上面指示七斗八斗。“七斗八斗”空间广阔，可以做选择，斗七次或八次；
又可以做加法，七加上八，斗十五次；还可以做乘法，七乘以八，斗五十六次。当年
朱毛率红军下井冈山，群众问“何时回山”？毛委员答“三五年吧”，用的就是乘法，
十五年后井冈山解放。

谢冠东属于毛毛虫，用不着乘与加，只选择斗七次。前六次有三次为集体斗，他
位列其中，有三次为陪斗，斗右派中的头面人物他做陪衬，唯有最后一次，全县师生
代表布设打狗阵 a 狠批狠斗他一个人，令他受创最巨印象最深。

会场设在县中礼堂，夜来雨大风急，进门路边两排合欢树，本来粉嘟嘟毛茸茸的
合欢花开得正艳，而今零落在地，又被来开会的人群践踏成泥。揪谢冠东进会场时，
师生代表喊得口号震耳欲聋：“反击右派猖狂进攻！”“打倒右派谢冠东！”谢冠东
b
脸色惨白耳朵闭气 、双腿打战，靠押送人员的扶持才得以站立到主席台被斗席上。
紧接着批斗者发言，不仅上纲上线火药味十足，还有声色俱厉的当面质问：“谢

冠东，你什么动机？”“谢冠东，你目的何在？”谢冠东稍有申辩，或回答不能令领
导满意，批斗会主持者就示意“打态度”，台下一众人等像提线木偶般振臂高呼：“谢
冠东不投降，就叫他灭亡！”“谢冠东不老实，死路一条！”更有事先安排好疑似体

育教师的四条彪形大汉，扮演因义愤不能抑制而自行冲上台的角色，对着谢冠东撸拳
扎袖呵斥责骂，口里的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眼中的革命怒火射进他心里。谢右派被
台下齐呼的口号和怒目金刚的面斥吓得小便失禁，不得不穿着尿湿的裤子踩着自己的
尿液受完批斗，从此落下病根。
回到区里、乡里，类似的批斗会又开了若干次。批斗的组织形式和举行程序大致

与后来的“文化大革命”相同，与“文革”不同的是，“反右”运动在工作组掌控之下，
开批斗会也由工作组安排主持，不像“文革”之初“踢开党委闹革命”，批斗由“革
命群众组织”说了算，想斗谁就斗谁，愿怎斗就怎斗。此为后话，且按下不表。

却说病根既已种下，一听到批斗会上高呼口号，谢右派的小便就不听使唤，再怎
么紧憋腹肌、收束膀胱，管子仍不由自主地流水，把大腿根螫（shi）得溃烂流脓。
几次批斗下来，他学乖了，批斗前先咬紧腮帮使劲排空小便，然后在胯（kuà）下垫
上草纸。谢夫人心疼老公，听他说胯下直接垫草纸会发生位移擦痛腿根，借鉴女用月
经裤，边流眼泪边在他的短裤头子底下缝个兜兜，把草纸揉软塞进去。那时美国航天

局刚发明尿不湿，作为高科技产品专供航天员等特殊人物使用，十年后才交由民间批
量生产，在中国的普及则更晚。如若尿不湿像闪存（U 盘）一样由中国人创意并即刻

a 【打狗阵】赣抚平原上为打狗而聚拢多人布列的阵势。
b 【耳朵闭气】南昌方言，指受惊吓后耳朵暂时听不到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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