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33 - 水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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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回 悔谈皮袍 发言错划中右 诳说浪语 偷欢凄变艳鬼
力气不够挣不出来,胀得死去活来。医生开药吃一时不奏效,往肛门里挤润滑剂也不
见功。没办法,郭雪梅只得挺着大肚子用挖耳勺从婆婆屁眼里把壳硬的大便一点一点
掏出来。何王氏见儿媳妇做了女儿都难做到的事,当面没说什么,背后抹了几回眼泪。
7 月份郭雪梅要生了,乌龙街卫生所医生怀疑胎位不正,为防不测,依了医生建
议到县医院妇产科去生,生出七斤二两重一个男孩。两口子那高兴劲就别提了,依何
a
家族谱上所载字辈 “贤”,为儿子取名贤益。“益”“壹”同音,意为老大,两口
子喜滋滋抱贤益回家,荣升祖母的何王氏看不清,抖抖地用手把孙子从头摸到足,边
摸边笑,摸完孙子又摸自己的腮帮子——刚才笑口开大了些,牙巴骨生痛。然后她从
发髻上拔下玉簪(zān)交到郭雪梅手里,叮嘱道:“崽吔,这是我婆婆交到我手里的,
哇是我婆婆的婆婆传下来的,现在我交给你,以后你传给贤益的老婆。”那玉簪历经
三代人精血供养,形成一层包浆,晶莹润泽,触手生凉,郭雪梅作为传家之宝郑重收
藏起来。
前来道贺的亲友见何王氏精神转好,言行有力,都以为她康复有望,孰料那只是
回光返照,冇过几久就病情加剧。医生委婉地说:“何区长,你最好把娘搬回老家调
养,那里方便些。”何来浪听出医生话中有话,找来波兄弟等人七手八脚把何王氏抬
回何家渡。第四天夜里何王氏过世,死前松开一直握着的儿子的手,脸带满足的笑容。
何王氏死在自家床上,算是寿终正寝。如若死在村子外头,则属“野鬼”。依赣抚平
原农村葬俗,野鬼虽可葬入祖坟山,但尸体不能进屋,只能在村东搭个席棚祭奠。这
个习俗,只对战死疆场为国捐躯者例外。
何王氏既死,依葬俗在地上摊尸两日,第二天日落前装殓上材,子夜前钉死棺盖,
第三天一早出殡。装殓前先“沿袭”,即把死者的寿衣先在亲崽身上套一套,再穿到
死者身上(袭者,丧衣之谓也);出殡前孝子孝媳行三跪九叩之礼,其余亲友族人可
跪可拜可鞠躬。三跪九叩本是臣民觐(jìn)见皇帝的礼仪,平头百姓只在死后享受
这么一次,不算僭(jián)越。这场丧事,不像为何炳金送葬那样栖栖惶惶,孝子身
为国家干部,手中资源多过一般百姓,办得风风光光。
葬完母亲,何来浪回去上班。这一日,他坐在办公室里藤椅上打盹。已过重阳,
由凉转冷,迷迷糊糊中只见老娘拿了夹被摸摸索索要给自己盖上。老娘不是去了黄土
县跟自己阴阳两隔么?何来浪倏然一惊醒转,连打两个冷颤。想到老娘一辈子吃了人
家两辈子吃的苦,不由得悲从中来。过去自己牛尾巴遮牛屁股不过,想孝顺有心无力,
而今想孝顺也能孝顺,她却去到另一个世界。黄柏咋说的?噢,“子欲孝而亲不待”。
母亲活着,人生还见来路,母亲死了,人生只剩归途。唉!
a 【字辈】同一姓氏修宗谱,按一定字序(通常为一首无重复字的五言绝句)排辈分,排同一字者“四海之内皆兄弟”,
排完(20 辈)约 500 年,故同一姓氏者有“五百年前是一家”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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