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6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合作社联社。赣抚平原木匠分类甚细，做屋造房的叫大木木匠，做家具打嫁妆的叫小
木木匠，箍盆制桶的叫圆木木匠，制作棺材的叫寿木木匠，所有木匠尊寿木木匠为老
大。“棺材六尺半，埋尽天下汉“，哪个不要到寿木店门前报到？所以众木匠到祖师
a
爷鲁班像前参拜由寿木师傅烧头香 ，同行集会吃酒奉寿木师傅坐上座。这半年来，
乌龙街寿木师傅和徒弟跟着何来清等大木木匠在各个工地搭架子钉模板，木具社的棺

木存货已经售罄。本来寿木师傅就在马游山工地上，工地上木材也现成，棺材可以现
做，但赣抚平原上的规矩，凶死凶葬，三天入土。做棺材工艺复杂，讲究空气不透、
尸水不漏，榫卯（sǔn mǎo）做好后用撞棍撞拢，严丝合缝，还得通身髹（xīu）上黑漆，

另外用彩漆画一个精致的棺材头板，三日内绝对做不出来；用钉子钉一副简易的“伙
板仂”，邓后多又决然不同意。
正为难间，寿木师傅告知一个信息，他昌西县一个师弟所在的木具社里还有存货，
几天前乌龙街上老了人的人家曾到那里买过。于是范仕魁自告奋勇，带上谢一丁去昌
西县采购。

时间紧迫，范书记通知公社财贸部调来供销社那辆老掉牙的道奇牌卡车，由孟师
傅开着急匆匆上路，哼哼唧唧开到昌西山里顺利买到两副已漆好的现成棺材，豁嘴睏
一副，小范为他病倒在床正挣着命的岳母买一副。棺材装上车天已断黑，时当阴历十
b
月二十九，月尾 ，山路十八弯，再胆大的司机也不敢走夜路。一行三人只得在山里
胡乱睏一夜，天蒙蒙光动身返回。
老道奇哼哼唧唧一路下山，孟师傅打开雾灯，谨慎行驶。因为只在头天下午走过
一次，路况不熟，所以每到拐弯处，孟师傅必定踩脚刹看清状况，这是他在朝鲜战场
开军车时养成的好习惯，带着这个好习惯复员到地方。却不料这昌西的山民，早已摸

清司机的路数，为省下山的脚力，潜伏在拐弯处，趁司机刹车探路跳下去搭顺风车，
有的下车时还顺手牵羊，司机往往到目的地清点货物才知道被揩了油，于是戏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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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毛狗仂” 以示厌恶。老道奇也在一个拐弯处被两只毛狗仂瞄上，发现车厢里装
着棺材，起跳前有些犹豫，但他们对人生大限并不忌讳，终于任性地跳进车厢，悄无
声息地蜷在棺材头边。
车厢里的谢一丁哪里去了呢？原来他比不得坐在车头里的范书记和孟师傅风雾不
侵，车一开动，风夹着晨雾刮在脸上湿漉漉凉飕飕，身上又只穿夹衣，先是蹲在车厢上，
后来实在扛不住，便异想天开地掀起棺材盖躺了进去。那棺材盖顺榫头盖下来严丝合

缝，躺在里头势必缺氧窒息，好在小谢随身带着在军校得的瑞士军刀掏出来卡在榫头

a 【烧头香】在神佛面前第一个烧香，算种尊荣。
b 【月尾】阴历每月最后一天见不到月光，谓之月尾；月初月亮渐显，谓之【月头】。
c 【毛狗仂】南昌市郊西山一带对松鼠的土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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