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5 - 水龙吟

» 第十三回 完牛皮税 糁饭美称跃进 战马游山 赶超酿出大祸

葱郁硕果累累而梯田里稻浪滚滚丰收在望，显然前者热情歌颂工地上干劲冲天，后者
则热切憧憬（chōng jǐng）马游山绚丽未来。
牛书记指着宣传画介绍说：“这幅画谢冠东花了心血。为火箭上色时他被梯子蹭
破头皮，血流到脸上，他抹了抹涂在五角星上，真像战士上战场前写血书。”老马望
了望那火箭上掺了血的五角星，在血色夕阳映照下分外晃眼，嗟叹不已。牛书记又说：

“区委书记处研究决定，按中央文件精神，摘掉谢冠东右派分子帽子。”牛书记所讲
的中央文件，指 9 月 16 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的《关于确实表现改好了的右派分
子的处理问题的决定》，各地按这个文件第一批为右派分子摘帽。

听牛书记牛皮哄哄，老马心里好气又好笑。为右派分子摘帽，权在县及县以上党
委、政府，岂是你公社书记处所能决定？更何况他知道谢冠东只划“中右”，一顶灰
帽子存在档案里，并无“右派分子”黑帽子可摘。但见老牛正在兴头上，自己又已不
在其位，因而没有点破。可牛书记挺仗义地来这么一手，在日后的“文化大革命”中，
谢冠东本可依照人民内部矛盾处理而不入牛鬼蛇神之列，因有“摘帽右派”的虚名，

坐实了五类分子——地、富、反、坏、右——的原罪，吃了更多更大的苦头。此为后话，
且按下不表。
却说秋末冬初三国时孔明在雾中草船借箭，此刻抚河上下也时不时大雾弥江。11

月 28 日晨雾散去后，阳光灿烂。见参加竣工庆典的各路人马悉数到齐，担任典礼现
场指挥的黄柏长吹了几声口哨，人群逐渐安静下来。他抖了抖精神，朝乐队双手凌空
一按一扬，刹那间“咚咚锵，锵咚咚”锣鼓震天，“跃进再跃进”歌声动地，马俊、
牛书记和两个民工代表剪彩后，挂在渡槽边上的草帘拉开，早上已拆去模架的三孔渡
槽完整地呈现在人们面前，恰似一道彩虹沐浴着冬日的朝阳，欢呼声响彻九霄。

可惜好景不长在，昙（tán）花不久开。欢呼声中，渡槽像气球经不住气筒打气、
沙雕经不住河水冲刷一样，中间那孔始而开裂，继而摇晃，接着下沉，伴随一声巨响，
轰然坠地，凭空腾起一团巨大的烟尘，断砖碎石流弹般四下飞溅。事发突然，与会人

员大惊之下，仓皇地四散逃窜，互相推挤踩踏，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好在马、牛上过
战场，很快镇定下来，立即指挥救死扶伤。清点现场人数，去了货！当场砸死一人、
重伤六人、轻伤十几人。
死者邓豁嘴，邓家坪邓后多家老三，危急中他伏在父亲身上，被飞石击中头盖，
脑壳破裂，脑浆溅出，当场毙命，其状惨不忍睹。可怜邓后多头在地上撞得飚血，一

个劲哀嚎：“蝉崽呀，为什哩替我这个老不死挡灾？叫白发人送黑发人，比叫我去见
五殿阎王还惨！”众人好不容易才把他劝住，商量起他儿子的后事。邓后多提出，必
须弄一口上好的棺材，豁嘴生前受尽嘲弄讪笑，死后要风风光光送他上路。

乌龙街本有一家棺材铺，手工业社会主义改造时老板兼师傅带着徒弟加入手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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