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2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地方，碍于战友情谊，反右倾批斗中比较文明，罗全田又系老红军出身的战将，路宪
文之流对他有所忌惮，因此他的头发还长在头皮上，但头上副司令员的帽子戴不成了，
摘下肩上扛着的两道铁轨四颗星——大校军衔——降职降薪从部队转业到地方。背井
离乡干革命几十年，平日里工作战斗忙忙碌碌聚不拢乡愁，一旦离开工作岗位无人可
管无事可做，写完检查阑干遍蓦然回首，想到魂牵梦萦的故乡，记起把自己从牛身边

带走的召轼平。当组织上征求他转业到何处的意见时，他不假思索地提出愿回江西老
家。1960 年春节前他见了召省长，过完年到昌南县等待分配。
正月初十（2 月 6 日），县里派马俊把罗全田带到他即将上任的金桥公社。两人

坐班车到吴沙村。金桥公社一把手老牛调去筹建县属白虎岭林场，说是平调，贬谪的
意味明显，二把手谭腊根主持工作。罗全田对马俊、谭腊根说：“打仗必须侦察地形，
掌握阵地情况，现在初来乍到不知锅灶，我要先全面看看。”马俊点头称是，并说由
他陪同，他也想各处看看，并且他人熟地熟。
马、罗骑着自行车，第一天看了北岸管理区，第二天一早去冈福管理区。骑到岗

后生产队万家生产小队即万荷花娘家时，社员们正拖着疲惫的脚步收早工。他们偏腿
下车站在进村大路一侧，看到老的少的一伙人从食堂里端着装了稀饭的木盆各自回家，
推车走近一瞅，盆里的粥稀溜溜。

列位看官，当时全国人民都喝那种大锅清水汤度命，何家渡农民诗人何来波创作
《喝粥谣》，写得明白：

盆里照见碗，
碗里照见人。

还冇喝三口，
a
汗就箍头淋 。
一碗才进肚，
b
尿又胀死人 。

说话间万荷花的四嫂发生意外。得了浮肿病的四嫂脚踝肿得硬有升筒 c 一样粗，
捱捱擦擦后脚拌到前脚，手中的木盆脱甩出，稀饭泼了一地，汤水渗进泥里，饭粒土
d
裹砂埋，捧又捧不起，捡又没法捡，扫也扫不得，眼睁睁望着全都去了货 。村里没

a 【汗箍头淋】汗在头上打一道箍般向下流。
b 【人】南昌方言读音如银。
c 【升筒】装一升米（一斤半米）的量具，南昌竹制品粗如膝盖。
d 【去了货】南昌方言，指卖东西的人碰到货坏了、丢了，或卖出去收不到钱，总之完了蛋。

• 1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