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4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谷囤一头倚着库壁，通条短而谷囤直径长，不能对穿，是不是靠壁处藏有什么古
怪？老罗解松篾垫子接缝处的绳结，让缝口流谷出来，缩短谷囤直径，让通条能一捅
到头。这一招是在场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的。金黄色的稻谷从囤子缺口处瀑布似地涌出，
散发摩擦出的谷香，谷囤越来越矮。老罗正要拿通条去捅，却见囤子中心露出塑料薄膜，
捅开一个口子从里面掏一把出来，尽是仄谷。老罗扔掉通条，喝问：“咋回事？！”

老江脸上失色，这谷囤囤芯是他们利用上头发下来试用还没上市的塑料薄膜制造
的 2.0 升级版。原先 1.0 版稻草囤芯一捅就露馅。改用仄谷做堆芯，捅过去和捅稻谷
的感觉差不多，哄过了多少参观检查的人？老罗眼里喷火，一个漏风巴掌朝江堂德脸

上掴去，怒吼：“混账东西，欺骗党，欺骗毛主席！”
老江捂着渐红渐肿的脸，委屈地说：“你、你，你怎么打人？”
老罗回话时威风凛凛：“打你是轻的，要在打仗的时候你敢军粮造假，老子崩
了你！”
打狗惊牛，掴在江堂德脸上，赏在黄柏面上。作为粮囤造假升级版设计师之一，

他两颊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悄悄缩到一边。倒是被拔过白旗的马俊心里坦然。不过
他并不赞成老罗向老江发雷霆之怒，当时“浮夸风”盛行，“区（管理区）骗社，社（公
社）骗县，一直骗到国务院”，岂是一个耳光所可制止？

马俊坐班车离开金桥公社时，何来浪把一个用草绳绑好的南瓜放在他座位底下。
当时上上下下“瓜菜代”，一个南瓜乃莫大的人情。老马把南瓜提回家，他老婆要剁
开切成小块和米煮了当夜饭，发现南瓜蒂是活动的，拿出南瓜蒂，马夫人惊呼出声：
南瓜肚里放着一只盐腌了的野鸭子！老马一家人十多天不见肉面，那天晚上南瓜饭、
野鸭汤，吃得精打光。

野鸭子是何来浪口里省下来的。过年前向马管理区干部一人分一只野禽并出了五
角钱，但官分县省、人有几等，官与官有别、人与人不同，分野禽自然不能一样。明
面上杀死腌好的野禽一人一只，不论品种和大小，抓阄（jīu）决定，背地里谢一丁

给何书记留着一只天鹅，并在天鹅肚里塞了一只野鸭。

清明节前一个礼拜天，罗全田到南昌市看望已安顿好的老婆孩子，顺带去拜访老
首长召轼平，一来对他帮助安置家属表示谢意，二来憋了一肚子话要向他倾诉。
“起开！”罗全田把挡驾的省长秘书推到旁边，“我跟着首长的时候，你还在娘

怀里吃奶呢。”这倒真不是糊弄人，三十年前罗全田担任过召阎王的警卫员。
“谁呀？”里间传来召省长洪亮的嗓音。
“报告！我，罗全田。”

“是你这个憨宝呀，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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