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3 - 水龙吟

» 第十四回 戳穿谷堆 掌掴唆匏佬 分发豆粕 救济饿肚人

了鸡狗，不复传统农村“鸡犬之声相闻”的旧模样，残存着拢不住的几只猫咪本来躲
着人活动，这时节饿狠了，公然聚拢在地上吸汤舔饭，并像饿狗一样互相撕抢。
四嫂蹲在地上伤心伤肺地拍着盆底哭嚎。丈夫到生产队开工、儿子爬树捋榆树叶
a
子、女儿用钩弓到田里钩“禾骨佬” 都已回家，刚痛失老妻的公公病在床上，一齐
眼巴巴地等她端了粥回家，和上已用陶盆煮熟的野菜、树叶当早饭，现下粥水洒个精光，

怎么得了哇……
“大嫂别哭、别哭！”马俊读过庄子鼓盆而歌，想不到一个赣抚平原中年妇女也
来这么一手，连忙上前劝慰。

四嫂并不回话，嚎哭如故。
“莫哭唦，到食堂另外打一盆就是了。”老罗上前帮劝。
“另外打？咋能另外打嘛？”四嫂边哭边说。
老罗端起木盆，老马扶起四嫂，三人一同走回食堂。食堂管理员正侧着装粥的大
缸，用勺子仔细地刮着缸壁，连同缸底沉了砂子的一点米汤一起舀到碗里，准备澄（此

处读 dèng）一澄趁没人时喝下去——利用职务之便耍多吃多占的特权——见到两个干
部模样的人来到身边，手一抖差点把小半碗残羹撒了，惊慌地问“有什哩事”？罗全
田拿出自己的一斤粮票、两角钱说“称米”。用粮票买早米 0.138 元一斤，买晚米 0.142

元一斤，现在买的一斤晚米找 5 分钱，秤称得很旺，秤尾翘得高高的。
马、罗到岗前生产队那天，黄柏正等在冈福管理区办公室，头年赣抚平原灌溉工
程西总干渠试通水前，该管理区原书记老汤在组织开挖田间渠系中工作不力，被拔了
“白旗”免职，到坛荷管理区做一般干部，金桥公社党委安排受处分的副社长黄柏继任。
等岗后生产队打电话报告访查的领导到了他们那里，黄书记马上打急脚赶了过去。

岗后生产队原书记江堂德在马游山会战中被免职，但公社尚未任命新的书记，原
先他手下的队长仍把他当领导看待，生产队仓库的钥匙仍吊在他裤带上。底下十来个
生产小队食堂吃饭的谷，每三天一次逢冈福集当墟的日子由他开仓库掌秤发放。此刻，

他正指着仓库里几个高耸的粮囤对马、罗二人说：“放心，我们队是全公社的红旗队，
队里的谷吃到割早禾一点都冇问题。”见二人脸上显着疑惑，慨然拿起倚在囤子旁一
根杀猪盘猪肠用的铁通条，自信满满地说：“莫得你们怕囤子里有猫儿屎 b ？那就用
它捅一捅。”老马依言拿起通条顺囤子缝朝里捅，果然触手之处尽是捅稻谷的感觉，
疑惑之色大减，罗全田点了点头。老罗悬着的心却没落地，在信阳专区他见到用麦秸

做堆芯外面壅麦粒的粮堆多了去，这个生产队仓库耸着这几个大谷囤，按他们汇报全
队二千来人，一天三餐干饭管够，怎么万家生产小队食堂的稀饭“抚河水，浪打浪”？

a 【禾骨佬】南昌乡下对黄花菜的土称。
b 【猫儿屎】又称猫腻。猫咪拉屎后会用砂土遮盖，引伸为隐藏脏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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