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5 - 水龙吟

» 第十四回 戳穿谷堆 掌掴唆匏佬 分发豆粕 救济饿肚人

罗全田走进里间，习惯性地向召轼平先敬了个军礼，然后按老首长的示意坐下，
汇报上任金桥公社第一书记两个来月所见所闻，反映农村浮夸风依然严重，高估产高
征购的结果造成口粮严重不足；反右倾以后从队基本所有制向社基本所有制过渡，又
带起新一波一平二调的“共产风”风潮；尤其是农村公共食堂不能再搞，普遍饥荒之下，
分散突围比集团冲锋伤亡会少很多。召轼平只默默地倾听，并不表态。罗全田纳闷，

老首长可是个咬钢嚼铁心直口快的硬汉子呀，怎么缄（jiǎn）口不言呢？
也难怪罗全田不解，召轼平对自己这几个月的强自忍耐也憋得难受。“大跃进”
以来，浮夸之风无可避免地波及江西，对此召轼平曾多次公开抵制，甚至在省委常委

会议上拍桌子。可叹再大的伞又能挡多少风暴雨？ 1959 年 7 月 9 日，庐山会议一次
小组讨论会上，当一个省委书记谈到这两年报纸上大肆宣传各地乱放卫星，互相攀
比，实际上推波助澜，起了很坏作用的时候，彭德怀从沙发里撑起身子，厉声插言道：
“呃——，我先打断一下，裤子要自己脱，不要别人拉嘛。江西现在还讲去年增产百
分之六十几。这是脱了外裤，留了衬裤，要一次脱光，省得被动。”（引自苏晓康

《乌托邦祭》）庐山会议之后，中共江西省委班子中不肯脱衬裤的人要把召轼平打成
“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幸而被刘少奇所阻止，但老召检讨“右”的错误到现在尚未
过关。

对农村公共食堂召轼平也持异见，在庐山会议上听朱德说：“吃饭这种事何必要
干涉人家呢，农民自己不晓得哪样好？成立食堂靠党团员带头，退出去也要靠党团员
带头。”（亦见《乌托邦祭》）他曾说要为朱老总颁发一个碗口大的勋章。可就在不
久前，3 月 6 日，中共中央批转中共贵州省委《关于当前农村公共食堂情况的报告》，
贵州省委在报告中提出“农村公共食堂是必须固守的社会主义阵地，失掉这个阵地，

人民公社就不可能巩固，“大跃进”也就没有保证”。对此中央批示；“贵州这一篇
食堂报告，是一个科学的总结，可以使我们在从社会主义向共产主义过渡的事业中，
在五至十年内，跃进一大步。因此，应当在全国仿行，不要例外。”( 引自《乌托邦祭》)

中共党纪规定全党服从中央，个人可以保留意见，组织决定必须服从，从言论到行动
都不得有反对的表示，老召作为一个老布尔什维克，他还能说什么呢？
沉思了一会，召轼平向罗全田发话：“食堂要办，口粮又不够，瓜菜代，总得
有瓜菜嘛。省里要求为农民分自留地种些瓜菜，有的地方顶着不办，怕社员起小灶
拆掉食堂的大灶，其中就有昌南县，你回去赶紧分自留地，发动社员见缝插针种瓜

种菜。”
“是！”罗全田乐呵呵地告辞。
“我不管饭。”召省长抱歉地送罗全田出门。

“我带了粮票。”罗全田点着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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