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24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那块桶板。所以当时有句口号“先进更先进，后进赶先进，大家齐努力，一齐向前进”，
贩过牛的江堂德就听得心里发笑。走得快的“先进”更“先进”，那走得慢的“后进”
打赤膊穿短裤头子也追不上，咋能“一齐向前进”喏？搞集体化，只有后进赶先进，
先进有了压力才会更先进，最后一拉平，大家“一齐向前进”。
闲话打住。再说山路上双方僵在那里，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终归不是办法，

于是贩牛的这边派出陈长槐，推车的那边派出一个壮年胖汉来谈判。
“你俚要走这段山路，为什哩不按规矩先派人到山这边通知我俚一下？”胖汉责
怪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是外乡人，人生地不熟，不晓得这个规矩。”陈长槐见
风使舵，连忙赔礼。
“那就是你俚缺理。退回去让我俚走吧！”
“我们是做得不周到。不过这段山路，我们已走了一大半，你们才刚刚上来，再
a
说牛狼犺（kuōn） ，难转身，你们倒转车头容易些，还是劳烦你们让个路，多谢多
谢又多谢。”
“我俚推车上山，一口气不到要吐血，你俚夹着屌子跟着牛走空手，哪个容易？
你俚要让我俚的路。”
b
双方各讲各的理，吃鸡屁股谈鳖讬 ，谈不拢。
车队里推头车的一条二十几岁的青年汉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牛群前，伸出双手抓
住一条小水牯两只角用劲一拧。再往前拉，那小牯牛不爽，四脚着力不肯从命，无奈
后生客力大，被拖得前移十几步。壮汉手劲一松，小水牯停住脚，他又抓住牛角往后
推。水牯崽子受了戏弄发起牛脾气，用角去顶壮汉，壮汉运劲相抗。人、牛僵持一会，

小水牯架不住后生客蛮力，倒退到一条老母牛身边，懊恼地“哞哞”叫。老母牛似乎
明白水牯崽子受了委屈，舔着它的耳朵表示安慰。
青年汉子瞪着眼珠子对江堂德一行说：“这牛往前走得，往后也走得，你俚怎个

不肯让路？”他自恃是本地人，强龙都怕地头蛇，何况自己一行八人，而贩牛的只有
五个，讲说讲打都有胜算，所以气壮如牛，叫谈判的壮年胖汉不要再和南昌佬啰唆，
威吓贩牛客说：“我俚推起车往前拱，把你俚这伙鳡鱼头连人带牛耖回去。”说罢回
车队里，气哼哼把车辫子 c 套在颈上，提起车把就要往前推。
“慢！”牛贩子队里走出一条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来到车、牛之间，把斜挎肩

上的大号雨伞连伞袋竖在靠悬崖一侧的路边，纵身单脚稳稳地立在伞顶上，仿佛栽在

a 【狼犺（kuōn）】笨拙，不灵光。
b 【吃鸡屁股谈鳖讬】南昌方言，指对不上点，没有交集。
c 【车辫子】推独轮车的工具，像编辫子一样编织的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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