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62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管他搞了那么些年的“创四好连队”“做五好战士”活动，指战员争先进抢模范花样
百出，这样的场景还是第一次遇到，赶紧招呼随队而来的卫生员为老徐取下像章，用
碘酒消毒，贴上橡皮膏以防感染，并当场表扬老徐同志忠心耿耿，号召向老徐同志
学习。
站在队伍最后面的谢冠东震撼到了。革命人民热爱毛主席可以热爱到如此地步，

自己也多想触及灵魂地热爱一下。可惜自己连戴像章的咨格都“冒得”（没有），奉
命来画领袖像并他免套牛鬼蛇神袖章参加义务劳动，这可是组织上的特别优待！他在
心里默默发誓：一定向革命人民看齐，把领袖像认认真真地画好。

队列中的区革委会机关干部震撼到了，接下来的发言一个比一个激昂。可他们都
是些叶公好龙之辈，除赞叹之外，并无人效仿，个别人反倒用揶揄的口吻背地里称徐
某为“红色疯子”。
万荷花没有跟样穿脑，自从“大跃进”修水利跟样打过一回赤膊，她的胸部就成
为众矢之的，见过的没见过只听过的一些人总盯着看，尤其老牛等盯看的眼光贼忒兮

兮。蠢一不蠢二，她学乖了，加上走资派批斗会那番折磨，更没了跟样疯魔的本钱和
激情。不过补选区革委会委员时，她跟多数机关干部一样投了徐某一票。
奉派到领袖像碑工地负责基建施工的西湾大队书记余才根也震撼到了。人家一个

自由职业者都能如此向毛主席“献忠”，自己一个地道的老贫农不该表现得更过劲吗？
他决心像“大跃进”期间争夺流动红旗那样，以实际行动和徐某比上一比。
忙活一个多月，毛主席身穿浅蓝色秋大衣，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感叹“萧瑟秋
风今又是，换了人间”的宝像竣工，照耀得乌龙街墟场雄伟壮丽。

冬至后两日，农历十一月二十三，距 1968 年元旦还有一个星期。余才根卖掉一
只猪崽，到太阳升文化用品店请回最大一个“毛主席挥手我前进”的石膏宝像，用报
纸包好绑牢，用宝像等平猪笼，叫着“让、让，让一让”挑出街去。说起来老余已经

够小心了，然而小心就不出事？街边两个小孩争抢一节甘蔗，甘蔗脱手飞出打烂报纸，
露出里面的宝像。绑宝像的布带缚在中间没缚到重心，宝像倾侧，头下脚上，给人以
倒吊的嫌疑。
这还得了？！区革委会保卫组几条汉子闻风而至，把倒吊宝像的“现行反革命”
余才根连人带物抓了起来。有人倒吊宝像的“恶攻”行为哄传整个墟场，害得汉子们

紧急出动差点跑断气，还要做一系列善后消毒工作，几条壮汉怒不可遏地在审讯室里
喝令余才根跪下，对他拳打脚踢。老余穿着棉袄棉裤。又是作田人出身，皮粗肉糙，
虽然痛得杀猪般大叫，但并未伤及内脏，只把审讯室地面滚得干干净净，身上沾满垃

圾痰迹烟蒂纸屑，满脸泪痕涕迹口水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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