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64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列位看官，当年学校教室里，黑板上方正中的墙上一律贴有毛主席像，两侧写着
励志的革命标语，有的是警句，有的是校训，如“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好好学
习”“天天向上”等。在下当年在向塘中学读高一时，班上黑板上方的标语有些特别，
写的是“为革命”“而学习”，嵌进虚词，倒也不落俗套。1967 年岁末，乌龙街小学
各班级黑板上方贴的标语紧跟形势与时俱进，统一写作“祝毛主席万寿无疆”，先由

谢冠东用仿宋字写好样板，然后各位班主任自行复制，写在八张矩形红纸上，量好距离，
在领袖像两侧粘牢贴齐。
为了掌握各小学复课闹革命的进度，乌龙区新任革委会委员、原文办室主任老徐

召集各公社中心小学革委会主任组成检查组，自 12 月中旬起到各校巡查。12 月 27 日，
即余多根出事三天后，检查到乌龙街小学。检查组成员一人一班随机听课，徐委员则
由乌龙街小学革委会主任陪着在校园里边走边看。
冈福中心小学革委会主任一脚跨进校革委会副主任花飞蝶当班主任的四（1）班，
坐在教室后面一个空凳上。过了冬至，赣抚平原进入一年中最冷的季节，学生们缩手

缩脚鼻涕拉流，主任同志也把手拢在棉袄袖子里。复课以后，由于没有新教科书，小
学一至五年级一律学习《毛主席语录》。讲台上花飞蝶口沫飞溅讲得十分卖力，主任
同志却提不起多大兴趣，只把眼睛东张西望。

蓦地，他发现黑板上方的敬语似乎哪里不对头，可那敬语是全国千篇一律格式
化程序化了的东西，他在潜意识里提醒自己，在这风云突变的年代，主观莫去挑战
客观，怕是自己眼花了。然而他从袖筒里抽出手来擦了擦眼睛，客观却提醒主观，
“万寿无疆”贴成了“无寿万疆”，再擦眼睛再看，敬语上“万”字和“无”字的的
确确调了个。哇哟！这不成了公然咒骂红太阳的反革命标语吗？主任同志脚板芯沁

出一股冷气，僵直脚起身挪到教室门口，扶着门框定了定神，踉跄着寻到徐委员作
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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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委员走进四（1）班教室，“无寿万疆”如同摄魂勾魄的鬼画桃符 ，赫然在目。
当即全校停课，开花飞蝶的批斗会。和小花对立的另一派群众组织头头，操起剪
刀祚势剪去花飞蝶半边头发。押着倒了血霉的花飞蝶到还冇罢墟的墟场上跪地向领袖
画像请罪。
黄柏得到老婆出事的消息已是夜晚 10 点多钟，县城到乌龙街 30 公里，月尾骑不
得自行车，急火攻心慌得一夜不曾合眼。不等天完全亮，他就火烧火燎地顶着一钩残

月上路。出县城不久，碰到县革委会章副主任穿着从向塘飞机场空军部队买到的飞行
皮夹克、皮靴，戴着皮手套，驾一辆三轮摩托迎面而过。

a 【鬼画桃符】南昌乡下土话，桃符是道士画来驱鬼的，鬼画的桃符无疑为假冒伪劣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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