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61 - 水龙吟

» 第二十二回 浪遏飞舟 扁担识真情 江入大荒 敬祝变乖张

陈长槐吃在口里穿在身上，赚到一个花一个，赚到两个花一双，并没有留下什么值钱
的遗产，坐实了他经济犯罪的劣迹，就活着也剐他没有皮杀他没有血，死翘翘更莫奈
他何。不错，他在大队部旁边有两间草顶房，可卖房的钱置丧衣、买棺材，付丧夫
的工钱，还掉他生前在大队供销社代销点赊欠的烟酒钱，已经一干二净，请送葬亲朋
所吃的几桌豆腐饭，还是他女儿掏的腰包。他黑公家的那些钱，有关方面拿铐子捉盲

人——抓瞎，只能让他人死债烂。
陈长槐既死，易引娣叫女儿、儿子去料理他的后事。次年清明儿、女拉妈给爸扫
墓，发现碑前一堆雨打湿的钱纸灰，人说江堂婆来过。此后任儿、女再怎么强拉硬拽，

易引娣坚决不去为那个姓陈的死鬼上坟。

同年 10 月成立的乌龙区革命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郑重决定在乌龙街建一座
毛主席像碑。全体委员和机关干部都参加向毛主席献忠心的义务劳动。
秋阳灿而天空蓝，秋水潦而虎岭苍，好一派大好秋光。

一行人肃于抚河河滩之上，运沙前先“斗私批修献忠心”。
话顺着说，事却倒着做——“献忠心”；人人挥动手中的小红书——由林彪作序、
解放军出版社编印的《毛主席语录》——先“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

无疆！”再“敬祝林副主席永远健康！永远健康！永远健康！
“批修”：扎两个稻草人，穿着纸扎的衣服，用墨笔歪写刘少奇、邓小平的名字，
打上红╳，由主任、副主任代表众人拿棍子将其砸个稀巴烂。
“斗私”；逐一用句简短而炽热的话（多半背诵一句毛主席语录），向灵魂深处
的私心杂念作斗争。

这一切躁动中透着庄严，严肃中充满激情，不愧为一次灵与肉的洗礼，岂是一般
仪式甚至宗教仪轨可比？经此一弄，来劳动的人一个个如同酒后微醺（xūn），未动
工血己沸。

在如此庄严肃穆的场合，一众人等一言一行尽皆中规中矩，唯独原区委文办室徐
主任“大笔写小楷——出格”。
只见他雄赳赳出列，转身面对着大家说了句“狠斗私字一闪念”，取下胸前别着
的毛主席像章，用像章后面锐利的绷针，朝额上多皱的表皮横穿过去！像章挂在额头
上，无意识刺穿的口子渗出血来，流到颊上。横站在队伍前主持仪式的革委会主任隔

半天才回过神，抢前一步问：“怎么回事？”老徐慷慨地说：“像章穿脑，才能触及
灵魂！”
脸上滴血的老徐把大家都震撼到了。

队伍前排正中心的支左小分队队长——部队的一个营教导员——震撼到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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