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04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中档香烟。

割完二季晚的一天上午，张德信照例到抚河西岸堤下放牛。堤上走来一伙社队干
部，朝堤下一马平川的稻田指指划划，讲到激动处，大家纷纷点烟抽。张德信也烟瘾
发作，背着风划火柴点燃一根劣质丰收牌经济烟抽起来，呛得拱肩曲背大声咳嗽。何

来浪发现了，朝他莫测高深地剟了剟头。
社队干部大量向马河谷是乌龙公社精华之一，面积一万三千余亩，呈不规则的扁
圆形，分属上湾、下湾、东湾、西湾四个大队，统由赣抚平原水利工程西总干渠一分

渠流灌，河谷内高低差很小，由支、斗、农、毛渠横分竖切。粗看之下倒也整齐，细
细一看，渠间田块分割零碎，仍保留着土改时的旧模样，不少田块还是民国甚或前清
的沿袭。
几个干部指点着议论不休的那三块田，叫做“百亩丘”，相传清同治年间，西湾
大队地盘上出了个王百万，在这河湾里买田三百亩，雇人来削高填低，平成三块“百

亩丘”。完工那日，王百万让长孙打马肩骑到田里，炫耀道：“憨宝哇，公公置下这
么大的田，如若有人想买，咋买得起？”哪知脖子上的长孙马上接嘴：“不会跟切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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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一样，划成一小块一小块分开去卖？”王百万心知出了“化子” ，惊得绊倒在田
埂上半天爬不起来。果然王百万家富不过三代，光绪年间他的孙辈穷得家徒四壁，长
孙死前腰间围着麻布袋，用锅灰画短裤，连下葬的伙板叻都是别人施舍的。到土改时，
早已切成若干块的三个“百亩丘”分给三四十户贫下中农，搞合作化又收归集体，十
几年来有些变化，但大模样还依稀可辨。
1969 年“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全国学解放军”搞得热火朝天，何来浪是兼

着县委常委——国庆节后成立中共南昌县委，县革委会党的核心小组成员改任县委常
委——的公社书记，全县公社书记行列的排头兵，书记群中第一玩家，当然得像大寨
大队书记陈永贵那样“一年一个新道道”。他的新道道就是今冬明春全社大搞园田化，

建造小平原。一伙男客在堤上边看边议，是何来浪带了社队干部看地形做规划。
主管农业的汤副主任——原北岸公社汤社长——把刚吸了两口的一根中档庐山牌
香烟掐熄，放进褪了色的蓝卡其布中山装口袋里。他家生活挺紧张，每月的零用钱紧
紧巴巴，无奈烟瘾大戒不脱，再说烟在官场上还是重要的公关用品戒不得。作为公社
把手之一，他不好意思买低档烟，就在数量上打主意，办公桌上烟灰缸边放把烟垢厚

厚的小剪刀，一根烟抽到一半剪断留着下次过瘾。
香烟有档次，烟民也分等级，“有火无烟，劣等；有火有烟，中等；无火无烟，

a 【“化子”】跟【完宝子】一样，赣抚平原上对挥霍。糟踏祖产的不肖子孙之蔑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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