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09 - 水龙吟

» 第二十六回 造小平原 新释囚犯作靶 治心脏病 基干民兵逮猫

郭雪梅卷了被褥下楼到客房去独睡。
何来浪揣测老婆是假分床，家鸡打得团团转，野鸡一骂蓬蓬飞，并不作吓。可老
婆真个有病，在她气头上断断不能去铁镩（cuān）子 a 錾（zàn）石磨子——硬来，叫
不开门徒然在岳父岳母面前跌脸，只得悄声独睡，第二天老婆仍天一黑就插上房门窝
在客房里。何来浪自觉没趣，晚上睡到办公室里，准备等几天老婆气消了才上她的床。

几个亲近部下如办公室黄主任、武装部汪副部长觉得诧异，怎么书记夜里也来守公家
的地，荒自家的田？变着法子打听原委。何来浪也不遮瞒，直言相告是开玩笑开得上
不了老婆的床。几个亲近部下笑得捏着鼻子做鸡公啼。

这一段郭雪梅病情缓解，除服药之外，与无相搬神请鬼搞精神安慰也有关系，心
诚则灵嘛。不过请到的神鬼多，惹的是非也多。郭雪梅吃药吃到第六帖，呵，出事了：
那个秘方药引——塞了金戒指进去的猪心——炆好后，打开炖钵盖放在灶台上摊凉时
不翼而飞。猪心倒也罢了，金戒指却非同小可，它是雇农余才根土改时从地主张德信
家分得的胜利果实，余家宝贝得不行，看在何书记面上，才肯借给他老婆作药引子煎

水治病。现在金戒指神不知鬼不觉去向不明，叫人怎么办好？
怎么办好？好办。何书记家报案后，公社保卫组借调来的下放刑警老聂判明是猫
儿作怪，找回金戒指要着落到猫儿头上。正为转正竭尽全力的公社武装部汪副部长——

原来在北岸公社做出纳的那个退伍排长——闻风发动，带领基干民兵将乌龙街铁壁合
围，逐户搜捕，满以为一击而中，想不到 一无所获。受了挫败的汪副部长并不气馁（něi），
带基干民兵扩大搜捕范围，仍旧不见猫赃。这一下惹得汪副部长发了狠，决心一不做
二不休，将逮到的 160 余匹各色猫咪统统地撕拉撕拉剖腹取戒。
听汪副部长放出狠话，无相如同五雷轰顶。照道家说法，猫咪系前世夭折的小姑

娘小伢崽转世投胎，一下屠杀 160 余匹必点然上干天和，而干天和者必遭天谴，前程
堪忧。再说按常理推断，金戒指一定没有吃到活猫肚里去，人都不能吞服金戒指——
除非他想吞金自杀，猫咪吃下金戒指还有命在？一大早他就惶惶然急匆匆去找义弟陈

说利害。
一向健旺的何来浪怔怔地坐在办公室椅子上，脸没洗，胡子也冇刮，异乎寻常地
无精打采。无相惊问其故，义弟只顾左右而言他，似乎有话难言。
其实也没什么。何来浪独住办公室少了老婆照料，忘了关窗户，伸在被服外头的
胳膊被夜风吹得冰凉，忽然梦见父亲一身血污滴答，弓着背跛着脚在雪地里且行且号，

连忙发力去追，追急了，父亲拿了扁担反身来打，打在手臂上痛得钻心。何来浪倏（sū）
然惊醒，扯了扯缚在床头的拉线开关，开灯起身关窗。已过大雪，冷风飕飕，窗外一
弯新月率领下的星星神秘地眨着眼睛。回忆梦中情景，看来父亲在那一边活得不怎么

a 【铁镩（chán）子】石匠加工石料用的铁制尖头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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