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02 - 水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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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吟
Shui Long Yin
隐语 / 黑话,从一到十各有指代,叫做一喜二窝三石四字五见六点七巧八万九归十满,
“二”对应着“窝”;“倌俚”则由“官人”——赣抚平原唱戏时对成年男子俗称——
衍化而来。人怕出名猪怕壮。窝倌俚一出名,麻烦接踵而至。三只少剥皮跑四转湾里
赚到的钱,当得朱家洼社员在生产队开半年工,人家能不妒忌?这也正常,是人都会
妒忌。不过,基督教社会由于发现和接受物竞天择优胜劣汰的进化论,遭人妒忌,说
明你优你棒,人家追你捧你,要千方百计赶上你超过你;而在不患寡而患不均崇尚均
平的儒教社会,人家妒忌你,说明你成了淋水的椽子出头的鸟,人们会恨你害你,默
然地看着你如何烂杪甚至冷笑着朝你开上一枪。当这种铲平主义酱缸文化传统和“以
阶级斗争为纲”的政治路线,像浞尿坑一样浞在一起时,更显出它的龌龊与残忍。不久,
下放在该地的“五七战士”郑重地向大队干部声称,三只窝倌俚“有法吃法,有计吃
计”,而“广大”的贫下中农“无法无计,田里受累”,资产阶级复辟就在身边,“两
极分化”就在眼前。堵不住资本主义的路,就迈不开社会主义的步。他们警醒大队干部,
只有狠狠打击资本主义自发势力,才能“人心向农,劳力归田”。
事关走什么道路执行什么路线的天大问题,大队干部怎敢装聋作哑?急忙向公社
汇报。本来贫下中农子女犯了此类错误,没收投机倒把所得也就算了,放到朱友阴身
上则不同,他是阶级敌人下的种,老鼠生儿会打洞,何书记——公社革委会党的核心
小组已改为党委,他任书记兼革委会主任——指示罚他游村示众。两个跟他搅在一起
的同伙陪游,叫他们长点记性。
却说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两个特别观众,那就是西湾大队西湾张家的张德信夫
妇。张德信在当年 8 月初刑满释放押回老家,他老婆原在南昌化纤厂随当技术员的小
女生活,离别二十年的老公从遥远的大兴安岭劳改林场活着归来,她听从儿女的安排
回到乡下陪伴。当三只巴了锅的窝倌俚由基干民兵押着游到村里,两个老家伙齐吃一
惊,各自盯着朱友阴不转眼珠子。
在张德信眼里,朱友阴的脸相骨架,和二十多年前刚出鳞往易引娣身上黏的大崽
天舍硬冇走样,仿佛乌龙街照相馆师傅,把当年天舍的老照片重洗了一张。
在张德信婆娘眼里,如同掉进宇宙中的“虫洞”——通称时光隧道——产生时光
倒错,那后生崽和四十多年前老公娶她时的模样一点不差,仿佛乌龙街糕饼店师傅,
用同样一个模子在不同年份搕(kō)出来的两块印花发饼。
而当张德信婆娘听村里人议论,游村的少剥皮们都姓朱,是白城大队朱家洼人,
这个老妪(yì)驾着意识流,穿越到 1950 年初夏的一天。那天上午,她上乌龙街当墟,
原说到一个亲戚家吃酒,不料亲戚临时有急事做不了东,因此提前回家。孙子的哭声
一声赶一声从厢房传出,在屋外头就听到了。奶娘死到何里去了?真个狗胆包天,敢
把憨宝一个人扔在那里!憨宝娘怕又在搓麻将,也不管一管。张德信婆娘又急又气“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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